殷照霜一惊，还没反应，叶非妄的剑已经打落了她的手。

长青的手砸向地面，再也抬不起来，她面色灰白，眼珠浑浊，一开口便伴着含糊不明的喉音，她看不见人，只好开始慌乱地说。

“求求你们，帮我带走小满……”

耳边的寂静让她恐慌，她的另一只手胡乱在身旁的地面摸索着，感知不到胸口涌出的大股血液，沾了一手。

有液体不受控地从眼眶流出，裘长青趴在地上蠕动挣扎。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是我，阿爷不会一把年纪在路上乞讨。

那些官宦带走他肆意欺辱，骗他会给他药，最后却只把他打了个半死扔在了街边。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命真的不是命！”

她的叙述开始磕磕绊绊，眼泪混着血液在脸上流淌。

“小满想挣点银子给我治病，闯进这风月楼，被生生打断了双腿，让她去满足那些残暴变态的客人的恶心癖好，我后来寻到她时，她下半身都烂得不行了……”

“我该死，我早该死了，还害了这么多人，但是求你们带走小满，我背叛了他，那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裘长青想求求殷照霜她们救救小满，众人看着她朝着没人的地方拼命求情，都陷入了沉默。

磨莹背过身去，不再看这场面，快速捻动着佛珠。

“我死后一定堕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不得超生……只求各位带走她……”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嘶哑又尖利，只哀求地看着殷照霜。

只有她愿意，裘长青拼命地为裘小满求一线生机。

殷照霜看着长青扭曲的面容，其余几人都移开视线，只望着殷照霜。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殷照霜有时候很讨厌自己善心泛滥的一面，但是她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我们会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她难熬的哀鸣中，殷照霜终究还是说。

得到承诺，裘长青瞬间安静下来。

她灰败扭曲的脸色逐渐归于恬淡，嘴唇蠕动了几下，只露出一个轻浅的笑。

那一瞬间，仿佛能透过这个笑容，看到过去那个温柔乖巧的裘长青。

在生命力迅速逝去的倒计时里，裘长青想起了很多人，不是那些她恨过的人。

是给过她一点温暖的药馆老板，是在麓城关照过她不少次的街坊邻居，还有被她捡回来当口粮却陪伴她很久的小望……

“谢谢。”

最后她只吐出了这两个几不可闻的字音，眼皮缓缓垂下，再没了气息。

看着一地的尸体，殷照霜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着他们，还没说话，萧珠玑就开口了。

“走吧师姐，去找裘小满。”

她自然的态度让殷照霜有些惊讶，她犹豫了一秒，陆乘川便跟着说。

“师姐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师姐想怎么做，就去做吧。”

崔意扬也跟着疯狂点头。

殷照霜心里的阴霾减轻不少，几人在楼上最深处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熟睡的裘小满，应该是裘长青用了什么药，殷照霜抱起她时，她还睡得沉沉的。

他们回到曾府尹府上时，发现已经有一批实力高强的修士封锁了现场，处理了尸体，正在问梁晗的话。

看这样子，估计很快便会发现裘长青及那些尸体。

几人没露面，崔意扬悄悄找到了百工，得知是仙盟的人及时来处理后，便放下了心。

百工道，唯一知道几人行踪的梁晗并没对那些人暴露崔意扬他们的行动，只说妖物很快就离开了。

殷照霜感到有些意外，百工知道他们有意隐藏实力，笑眯眯地跟几人道别，约定在长留论道大会再见。

眼下，怎么处理裘小满成了一桩难事。

裘小满靠坐在床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把他们瞧着，忽然问。

“姐姐呢？”

殷照霜凝噎，裘小满却没追问，自己回答了自己，“我知道，姐姐病好了有事要忙，小满自己会照顾自己。”

面对她的注视，几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是裘长青唯一的遗物，想到此殷照霜便心里有些难受。

就算要把她送回方缘道那里照看，可谁能安全护她回陇山呢？

众人正思考着怎么办时，陆乘川主动开口，“师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送她回去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

殷照霜当然知道他有办法，戮仙阁的存在无处不在，但没想到他竟没有要瞒着大家的意思。

他的神情太过坦荡自然，除了叶非妄，其余人只觉得他大概是有认识的靠谱的人。

原来是阳谋。

殷照霜恍然大悟，不禁有些佩服陆乘川，姿态这么大方反而没有人怀疑他。

裘长青一事了了，他们也不再打算在齐州逗留，加快进度赶往长留仙山。

三日奔波之后，几人抵达了长留仙山山脚，这里的小镇已经住满了前来参加的各路修士，热闹极了。

殷照霜一行人也找了个客栈住下，只等明日论道大会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