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体不适?”沈风眉头一皱,“可有请太医?”
福禄公公低垂着头,“自是请了,太医说陛下辛苦劳累,夜不能寐,最是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轻易动怒。老奴斗胆 ,还请将军体谅陛下一二。”
沈风了然应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什么,心头咚咚作响。
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要提醒他?
他说的只是争储的事?
沈风脑中嗡嗡作响,一直以来断了的那根线霍地连上了。
难道是他?
沈风忽然有些喘不上气,试探问道,“福禄公公,只是因为陛下身体不适,没有其他原因?”
福禄身子一僵,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沈风,又快速垂下,“沈大人,奴婢从未想过要害你。”
果然!
沈风捏紧了拳头,他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福禄,心头有些闷,又有些气,只是如今在宫中,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怒火,语气一如往常,“公公如此为陛下分忧,做臣子的也不能不顾陛下龙体,我会谨慎的。”
说完,他直接转身,脚下却像是踩着什么,速度飞快,直到出了宫门。
直到回到四方楼,他狂跳的心才稳定下来,脸上却是煞白无比,把和他撞个满怀的云袖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沈风抓着云袖的手臂,脸上又喜又悲,“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我知道了,我想明白了。”
当年的事,他想明白了!
他是被人推出去挡祸的!
回想起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沈风煞白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
他真是当局者迷,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那天,宫中设宴,他作为风头正盛的皇帝亲信,自是受到同僚们的热切问候,被灌了不少的酒。
他喝得有些脸热,又被吵得头疼,便偷偷溜了出去,到御花园中醒酒。
远远看到太后在假山边,他还特地绕了一个弯,免得惊扰到女眷。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自个清醒一会,就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福禄公公叫唤回去。
那一声声“沈大人”,如今想来,就是他的催命符。
也许太后那会已经在想方设法除掉知情者,也许她以为是自己在御花园中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想要除掉他。
他的出现,刚好给了太后一箭双雕的机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沈风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回到宴席后又被灌了几杯,借口解手又离开了,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再醒来,他衣衫不整躺在一个偏殿内,德昌公主就悬梁挂在他面前,闭着眼,垂着头,长发散乱,就那么轻飘飘地晃荡着。
他当下脑子还是懵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周太后已经带着后妃和官眷闯了进来,然后他就被下狱了。
沈风说到这,嘴角自嘲的笑怎么也控制不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行事太过刚硬,在宫中又不够谨慎,才会着了人的道,让得罪过的人有机会置我于死地。我反复推敲,猜到可能是周太后的手段,是太后与朝中有勾结,而我挡了他们的路,没想到竟然……”
竟然是这么一档子事!
谁又能想到,太后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一时间,屋中只有沸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云袖大脑是空白的,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什么呢?
沈风宫宴上醉酒后欺辱德昌公主,致使公主不堪受辱,自缢身亡。
这是当时给沈风定下的罪。
那位德昌公主,云袖亦是敬佩不已。
当初德昌公主同太后一起被扣押在北狄当人质,幸运的是,她虚与委蛇几年,终于趁着看守的人疏忽,自己跑回了重安,自爆身份后又被送回了盛京。她不仅逃了回来,还记下北狄的很多事情,回来后一一告知皇帝,让大梁对自己的宿敌的弱点有了更深的理解。
皇帝心疼妹妹吃的苦,也感念她的爱国之心,各种好的东西都往她那里送,又给她赐名德昌,给她最高的公主待遇。
沈风虽为近臣,忠臣,怎么也比不上一个公主尊贵,当时请求赐死他以正皇家威严的大有人在,为他求情的人也不少,最终皇帝心软,夺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光辉,饶他一命。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儿,就这么陨落了,最后落在了她手上。
云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抱在怀中,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沈风没有动作,任由她安慰自己,眼角的泪却不自觉掉落,低落在云袖的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