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府衙外,鸣冤鼓前。
云袖一身深色素服,拿起鼓槌一下,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
肖肃站在台阶下,身后站着一众百姓,都是昨晚跟着一起灭火救书的街坊邻居,他们各个手上都捧着残缺的烧了大半的书籍,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
“啪!”
惊堂木一响,“堂下何人击鼓?所为何事?”
程兆兴看着云袖和她身后乌泱泱围观的一群人,还未审案,先生不喜。
他一大早就听说四方楼半夜起了火,好在扑救及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他都没斥责她粗心大意导致火灾,她还有心思给他找事做?
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云袖跪立在堂前,“妾身纪云袖,见过程大人。妾身有冤,还请大人为纪家做主!”
程兆兴眉眼一跳,“细细说来。”
“昨夜四方楼突起大火,幸得街坊邻居相助,火势及时扑灭。妾身本以为这只是个意外,可是我们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却发现了少量的火油和未燃尽的火把,这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要害我纪家,请大人明察,为纪家做主!”
“把证据呈上来。”
肖肃点头,便有侍卫将东西转交给衙差,呈送到程兆兴面前。
他拿起那些烧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看又嗅了嗅,“你说,这是在现场发现的?”
“是,当时街坊邻居都在,他们可以作证。”
“对,我们一起发现的。”
“真的是有人故意纵火,大人,可一定要抓住他严惩!”
围观的街坊邻居纷纷出言作证,义愤填膺。
昨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也是气愤不已,也幸好当时小阁楼里没有人,不然这不得出人命?
“程大人,若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请大人过目。”云袖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个纸条,递给衙差。
程兆兴看完,眉心直接皱成一个川字。
“让出四方楼,否则要你好看。”
云袖平静地说出纸条上的内容,“这个纸条,是前日在四方楼门口捡到的,当时我以为只是口头威胁,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多年前纪爷爷去世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觊觎四方楼,如今看我们年少的年少,出嫁的出嫁,欺上门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云袖微红了眼,低头,抬起手试了试并不存在的眼泪,“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使出这种草菅人命的手段,也幸好昨夜无风,否则火势蔓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邻里受难。”
简单几句话,就把这场火灾定性为有人为了侵占四方楼,恶意纵火恐吓。
程兆兴闻言,眉目一沉。
在他的治下发生大型火灾,甚至出了人命,那是要在他的政绩上狠狠扣上一笔的。
他顿生恼火。
围观的街坊邻居更是气愤,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想要谈生意就拿出诚意,哪有这样子威胁的?”
“四方楼经营得好好的,就算李贵去世,不还有云掌柜,他们凭什么上手抢?”
“就是!”
“太过分了,一定要找出来关进牢里!”
“肃静,肃静!”
程兆兴拍了两下惊堂木,“既如此,云掌柜可有怀疑的人?”
云袖摇了摇头,“最近四方楼外确实有人鬼鬼祟祟偷窥,可是我不认识他们,证据不足,我不好恶意揣测任何人。只不过我无意转让四方楼,这一点,还请程大人和诸位做个见证,若之后有谁拿着所谓的契书说四方楼已经转给他了,那一定是假的。”
“哼,”程兆兴冷笑,“这话说的太过绝对了,若在此之前纪景在外边做了什么事把四方楼让了出去,那契书也是奏效的。”毕竟,纪景才是四方楼真正的主人。
“那便劳烦大人,让几位差爷出去传报,让持有契书的人来公堂前与我对峙,我就在这等着。”云袖说完,跪坐在地上,一副我很有耐心的模样。
程兆兴一时语塞,突然这样子,真的好吗?
这是什么意思?威胁他吗?以为他要包庇那些纵火犯?
程兆兴越想越气,脸色越来越黑,公堂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云袖揣度着他的脸色,继续说,“程大人,并非妾身有意为难。四方楼是纪家的根基,除非我纪家再无一人,否则哪家子孙会出卖祖宗基业?我纪家虽为商户,可百年前也曾是书香之家,否则也不会传承下来如此多的书籍,如今大半书籍被毁,已是痛心疾首,若还有人想要觊觎四方楼,日日想办法对我们下黑手,我们如何防范?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大人,妾身只想为纪家求一个安稳。”
说完,云袖双手贴额,躬身一拜,强硬的态度让在场很多人都为之动容。
是啊,纪家百年来哪怕沦为商户,不也一直仁厚载义?如今他们家族凋零,就谁都可以上来欺负吗?公道正义何在?
“大人,草民有事禀告。”昨晚提议着收拾残局的那位中年男人陈大通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何事?”程兆兴黑着一张脸,语气冷硬。
陈大通刚鼓气的勇气泄了一半,他身子一抖,颤颤巍巍走到云袖身边跪下,“大人,草民是纪家多年的邻居,昨晚也有参与救火,昨日大火,将纪家小阁楼大半的书籍都毁于一旦,太可惜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