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云袖勾唇,语气轻飘飘的,却难以掩饰她语气中的嘲弄,“你堂堂一个镇北将军,都不如我一个小女子有敢于面对的勇气,沈风,你懦夫!”
说完,云袖转身回了房间,啪地关上了门,独留沈风站在门外,久久不离开。
直到肖肃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沈风才挪了挪脚。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没上去敲,转身离开,去找肖肃。
纪景房间,俩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我就说,你一定在这里。”肖肃哼地一声,“所以这是你设下的局?陛下知道吗?”
沈风看着手中的茶杯,心不在焉,“我面见过陛下了。”
“哼。”肖肃冷笑,那这就是一个局了,君臣俩拿这种事情把朝中大臣耍了个团团转,目的就是要把朝中那些有异心的揪出来。
“那你又要立功了。”肖肃斜了他一眼,“那事情结束后还回遂川?去北狄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风看向肖肃,眼眸深邃,“这次离开,我会带着纪景一起走。”
肖肃闻言立刻收敛神色,“她决定了?”
“嗯。”沈风微不可闻应了一声,“我同她说了,等到下次我回来,不会把纪景带回来,他得留在军中。”
“新兵确实没有……”肖肃顺着接话,却突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你要把阿景留在军中,若我们出了事,至少可以保他一命?”
“你找到证据了?”
肖肃声音突然拔高,脸色微红,整个人有些激动,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十五年了,他终于可以给母亲报仇了!
只是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就被沈风泼了一盆冷水,“具体情况我还得再回北境查实,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
“你说什么?”肖肃转身,怒意涌上心头,双手揪住沈风的衣领,“你什么意思?我努力了这么久,你凭什么不让我为我母亲报仇?”
“我想了许久,”面对肖肃的怒气,沈风面色平静,“想要保住纪家,保住云袖,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躲在我身后,我去冲锋陷阵?沈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肖肃猛地松开沈风的衣领,沈风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扶着桌子稳住身子。
“我的冤屈皆因此事而起,只能我自己去证明清白。可你不一样,你只要继续装失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真相大白,你母亲的冤屈也能得到申诉,只要你不参与,你和云袖至少不会丢命。”
哪怕陛下看他们膈应,为了民心,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不能把他们这两个受害者怎么样。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沈风,你太自以为是了。”肖肃咬牙切齿,“换成是你,你能做得到?让你放弃为父报仇,带着云袖远走他乡,你做得到?”
“更何况,你又凭什么以为,我和云袖会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保护?”
肖肃的话如一计重锤重重砸在沈风心口上。
他当然知道,这不能,他们都做不到。
“亏我还以为,你费尽心思留在云袖身边,就有与她一同面对的勇气,可你却怕了。”肖肃冷眼看向沈风,无情撕开他内心最深处的口子,“你觉得李叔是被你连累的,你心里愧疚,你怕将来云袖,纪景都会这般无辜丧命。”
“沈风,从前我怎么不知,你竟这般胆小。”
沈风苦笑,“我从来也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可是肖肃,”沈风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因为我,我身边的人接连遭受灾祸,我爹,李叔……午夜梦回,我甚至梦到过,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我手上沾着他们的血……”
“这难道不是罪魁祸首的错?该愧疚的,是她不是你!”肖肃的话又气又急。
他缓了缓,“不过你把阿景留在军中,我是赞同的,到时候安排一个可信之人跟着他,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带他远走他乡,也算给纪家留下一点念想。”
肖肃看着一脸颓丧的沈风,“就你现在这幅样子,倒该让云袖那傻姑娘来瞧瞧,她若看见,估计会心疼得不行。”
沈风呼吸一滞,有些悻悻,“她生我气了。”
“哈,”肖肃像是听了个笑话,“她会生你气?就算你再一次拒绝她,想要离开她,我看她都不一定舍得生你的气……”
说到这,肖肃脸色突然一僵,“你该不会同她说了这些话吧?”
什么你和肖肃远走他乡之类的。
沈风闭了闭眼,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肖肃更是气笑,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呵,你自求多福吧。”
屋外的纪景将屋中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挡住一半的光线。
沈风看见地上的人影,抬起头来。
一夕之间,眼前的少年似乎也长大了不少,曾经眉眼间的雀跃已经消失不见,平添了几分沉稳。
“我听见你们说的了,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但是,”纪景盯着他,语气平淡,“我会听话留在军中,保护好自己,不给你们添乱。如果有朝一日你们真的都出了事,我会离开大梁,去别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如果这是姐姐希望的,那他一定会听话,好好活下去。
沈风看着眼前的少年,忽地一笑。
一开始是低不可闻浅笑,慢慢地咯咯咯笑出声,最后转成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快渗出眼泪。
他竟然是连纪景都不如。
纪景就这么安静看着他,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许久,沈风咽下喉头的酸涩,“你姐说的没错,我是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