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显然是把他的提议,当做是为云袖出气的手段。
沈风不否认他有私心,但也并非全为了云袖。
他从小就是读书人,年少中举,世人皆当他天资聪慧,却不知自小他为了便过着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生活。他太明白这条路对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一下子绝了张家人几代人的路,着实狠辣了些。
但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多不容易,才更应该以儆效尤,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不敢再抱有幻想。
这些道理,云袖当然明白。
只是谭若死了,张成梁却还好好地活着,她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
她暗暗捶着从口,吐出一口气,“那中书舍人又是为了什么?钱?”
沈风摇头,“张家那点资产吴飞还看不上,只不过……同张成梁有私情的那姑娘,是吴飞弟弟的女儿,吴飞的亲侄女。”
那姑娘得知私情败露,只能告诉家里人,她父亲便求上了吴飞,让他想办法周旋。
又恰好张成梁和谭若闹成那副样子,吴飞一不做二不休,同张成梁勾结,答应帮助他拿到前三甲的位置后,两家结亲。双方皆有好处,这合作自然没有障碍。
至于谭若,此番若是真让张成梁奸计得逞,谭若也免不了一个病逝的下场。
云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觉荒谬,“就为这?”
她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所以当初张成梁状告她,当真想要通过舆论置谭若于死地,她只是个顺带的筏子?
那张成梁当真……该死啊。
云袖捏着自己的手掌心,眉心的褶皱久久不散。
沈风见状,也无从安慰,只能帮她捻好腿上的毯子,“此事证据确凿,口供一致,当事人又亲口承认,明面上已经没有再调查下去的理由。不过审查的过程中,大理寺卿还发现考试的题目可能被提前泄露了出去,如今正焦头烂额地调查泄题的事情。”
说到这,沈风也不免对大理寺卿涌起同情之心。今年这届春闱可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嗯?”云袖瞬间坐直身子看向沈风,毯子掉落,“泄题?”
沈风没想到云袖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着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云袖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反应过了,她缓过神,假装弯腰捡毯子,“没什么,只是感叹这场考试当真一波三折。”
她低着头,沈风没留意到她闪躲的眼神,“此事已了,陛下允了我一天的假,今晚我想留下来吃饭,可以吗?”
云袖的手微微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做了那么多次不速之客,我有不给你饭吃?”
沈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微微勾起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我想吃李叔亲手做的清蒸鱼。”
“那你自己同李叔说去。”说完这句话,云袖便又重新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表情。
直到听见身旁的脚步声走远,云袖才复又睁开眼,眼中不自觉已经带上温柔的流光,复而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厨房中,李贵一听沈风的要求,立刻打发阿三去买鱼,还特别强调一定得是最新鲜的。
沈风看着李贵因他一句话而忙碌起来的身影,心底暖呼呼的。
他走到灶台旁边,接过李贵手中的厨具,“我来打下手。”
李贵看着沈风熟练地挽起袖子洗刷起来,不由得感慨,“这几年在军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风的手不由得一顿,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李贵却是看着他发怔了好一会,许久才开口,“一切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他一生未娶,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身边的云袖纪景阿三就是他的孩子,后来又多了肖肃和沈风。
他真心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你是武将,北狄犯我大梁之心不死,你终归会回到战场,”李贵看着如今沈风宽厚的背影,“不论发生什么,只有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沈风听见这句话,鼻子陡然一酸,“我知道……”
“咳咳咳……”
突然,身后的李贵发出几声猛烈的咳嗽,沈风转身便看到他用手帕捂着嘴,手帕中一抹鲜红刺伤了他的眼睛。
“李叔!”
李贵赶忙摆手,“别声张别声张,我没事!”
“看过大夫了吗?”沈风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他得去告诉云袖。
李贵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林老早看过了,没事,没事……”
说完,他又轻咳两声,“人老了,身体难免出现各种问题,这是命,不是病……还请沈将军帮我瞒一瞒,省得他们为我瞎操心。”
“李叔,这事我不能答应……”
李贵反手拽住他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有着异常坚定的眼神,“那就再拖一拖,我会找时机告诉他们的。”
沈风看着他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别太久,否则我会告诉她的,还有,您得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