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月却不惯着她们,她感受到四周的眼神,抬眼就问,“有事?”
被看回去的贵女们一时有些语塞,纷纷低下头去掩饰尴尬。
姚明珠见状,朝林双月和云袖举起杯子,“林小大夫见谅,她们是听说,前些时候云夫人救了兰郡主,对云夫人有些好奇罢了。当时情况混乱,我们一心关注小兰,便也没有好好同云夫人道谢,今日借着此机会,我替小兰谢过云夫人搭救。”
说完,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云袖闻言,微微捏住自己的手指。
今日的华阳郡主态度温和得不像之前,摆明了有事,但对方给了面子,云袖也不能不接。
“郡主言重了,当日那情形,任何人看见都会伸出援手的。”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酸甜味道中夹带着淡淡的酒味,是浓度比较低的果酒。
见云袖拧着眉,姚明珠解释,“喝酒只是助兴,大家也都是女子,酒量一般,我便没准备烈酒,若云夫人需要,我可命下人去取。”
“不必了。”云袖直接拒绝。
要是她真的在这喝烈酒,只怕明日城中便会流传她酗酒的言论。
一杯酒饮下,姚明珠站起身,声音清朗,“想必各位也都听说了近期发生的舞弊案,也知晓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为此付出了性命,我敬佩她的勇敢,又深感惋惜,思来想去,心中总有很多话想说,不吐不快。今日便以女子如何存身为主题,同大家畅谈一番。”
姚明珠话音刚落,一个紫色衣裳的姑娘怯生生发问,“郡主,如今舞弊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我等这般议论,会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整,在场所有人却都能明白她的未竟之意,齐刷刷看向姚明珠。
姚明珠微微一笑,“我知晓大家的顾虑,所以今日我们只谈女子生存,表达一些我们的肺腑之言,无关当下朝政。”
一时间,周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响起,云袖时不时从各个方向听到谭若两个字。
看云袖紧抿着唇,林双月还以为她不高兴了,小声说道,“不喜欢大家讨论谭若?”
云袖摇了摇头,“阿若既然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便不惧议论,我只是在想,华阳郡主让我来参加,是希望我发表什么想法。”
她原以为姚明珠是想替太后传播什么信息,才会特地邀请她,如今她却说不谈朝政,只谈女子存身,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关于这个话题,我想云夫人应该很有感悟,”窃窃的人声中突然传出来这样一句话,云袖抬眼望去,是何文君。
“众所周知,云夫人出身青楼,后来被纪家收养,成为盛京有名的大掌柜,肃王府的妾室,这一步步走的可谓惊世骇俗,过得有滋有味。云夫人做到了很多世间女子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可否分享一二,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何文君问出了大部分人心中好奇的问题,皆忍不住眼神都往云袖这边瞟,想要听听她的亲身经验。
云袖定定看着何文君,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她是在嘲讽还是真的羡慕。
她略一思索,决定还是保守回答,“刚刚何姑娘也说了,敢想敢做。”
“人活于世,总要顾及礼义廉耻,又怎么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何文君这句话就差把“不知羞耻”四个字贴到云袖的脸上。云袖也不恼,微微一笑,也不辩驳,只是不咸不淡回了一句,“看样子,何姑娘该是最讲礼仪的。”
“你!”
何文君被噎了一下,气呼呼地坐回原位,小声嘀咕,“不要脸!”
“我倒是觉得,云夫人心性坚韧,是个果敢的女子。”姚明珠突然开口称赞云袖,“世间女子多受规矩束缚,有太多的不得已,像云夫人这般有能力的女子少见,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云袖被她一通夸说得莫名。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姚明珠对她,哪怕不是滔天的敌意,也绝对谈不上看得上。
如今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把她夸上天,是想做什么?
云袖心底顿时一阵寒意。
姚明珠的话一出,在场的贵女们纷纷放下对云袖的猎奇心理,认真讨论起来。
“如果她说的是真心话,那这个华阳郡主挺有想法。”林双月凑近云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显然她也不太清楚这个华阳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袖和林双月都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听着。
只不过,“还真的是,何不食肉糜……”
林双月失望地摇了摇头。
云袖亦是低垂着眸,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嘲讽之意。
这些姑娘们在富贵窝里待着,实在不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们口中的靠自己的力量活着,依旧是建立在强大的家族背景之上,她们是站在虚幻的空中楼阁指点江山。
当然,云袖从不认为,依靠别人是件不光彩的事情。独木难支,在这个世道,报团取暖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更何况,若能轻松地活着,谁人不想?
只是,世界上的很多女子,她们没有那么多幸运,没有那么多依靠。很多的坎,她们只能自己独闯。
她们踽踽独行,一个人抹黑前进,前方或许是光明的出口,更有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些话,云袖只在心底默默说着,并未开口。
她眼前这一群人,与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生活的环境不同,他们又如何能真切体会到?
就在大家激情讨论的时候,婢女常春慌里慌张走来,说山庄外来了个妇人,求郡主为她做主。
云袖心口陡然一跳。
“走,大家一起去看看!”
云袖和林双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双双掩下内心的疑惑,跟着人群往外走去。
姚明珠带着她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山庄大门口,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远处磕头,“求贵人做主!求贵人做主!”
声音听得不真切,但是看口型应该是说的这句话。
姚明珠立刻差人下去询问。
常妈妈走到那妇人身边,嘴里一动一动,似在提问。
那妇人抬头又同常妈妈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开始磕头。
常妈妈回转回报,“那妇人说,他儿子原本也是本届考生,无意间发现张成梁和他人舞弊的勾当,被杀人灭口了,求郡主做主!”
“岂有此理,怎能这般枉顾人命?”姚明珠义正言辞,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
她站在门口,远远看着那妇人,高声道:“此事我必会上报陛下和太后,求他们做主!还请大娘回家等待消息。”
那妇人得了口信,竟也不攀扯,起身摇摇晃晃离开了。
云袖和林双月却面面相觑,互相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那妇人,分明是那溺水自尽书生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