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大门换上了白灯笼,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荷叶一身素白,领着云袖走进谭家,“前几日,老太爷还说要低调下葬,连白布都不让我挂,说出嫁女身亡,娘家挂白布不合规矩。昨日张成梁舞弊的事情一传出,家里便大张旗鼓地挂了白,还来了这么多人上门吊唁。”
荷叶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眼中闪着泪光,“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认识我家姑娘,为她而来的?”
她转头看着云袖,“幸好还有云掌柜您真心来送我家姑娘。”
云袖身体也还未恢复,身着素衣瞧着也没比荷叶好多少,她看着脸颊完全凹进去的小姑娘,“如果你不想留在谭家,可以来我这,我会替你家姑娘照顾好你。”
她也是刚刚才从荷叶这得知,谭若为了不让她和几个谭家的仆婢影响她的计划,借口为老太爷一个月后的寿辰准备礼物,早早把人打发出去找东西,几人回来时,谭若已经被带回了谭家。
可见心意之坚决。
荷叶虽心动,却是摇头,“多谢云掌柜好意,老爷已经给了我契书,放我自由。我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等办完姑娘的后事,我便会离开盛京,再也不回来了。”这个盛京,她不想待下去了。
云袖看着荷叶,想起她当初带着一身伤回来求救的模样,心中难免惴惴。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荷叶惨淡一笑,“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等着看张成梁和张家人恶有恶报。”
……
云袖跟在荷叶身后进入灵堂,匆匆一眼扫过侧厢房,看到了荷叶口中前来吊唁的人。
其中很多人云袖都眼熟的很,基本都是朝中有名有性的官员,或是盛京的老世家,他们围在一起交谈,面上愉悦友好,想来不是谈论谭若的事情。
云袖唇角微微下压,在灵堂前郑重地鞠躬上香。
一旁的谭老爷子看着云袖,表情冷淡,反倒是谭母对云袖展露出难得的感激之情,但碍于谭老爷子的威严不敢上前同云袖交谈。
云袖也知道自己在谭家是不受欢迎的,她朝几位谭家长辈福身,也没停留,转身便要离开。
恰好此时,谭家的下人慌张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谭家人毫无准备,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不会是坏事。谭老爷子努力压着嘴角,带着家里人和前来吊唁的官员浩浩荡荡跪立在大堂前。
云袖没来得及走,只得跟着跪着。
传话的公公扫视一眼熟悉的身影,将所有在场人都记在心中,才缓缓开口。
“今有谭家小女,秉性正直善良,不惜己身揭发他人恶行,实属女子之典范。谭家家风清正,教女有方,特赐“书香门第”四字,望诸位日后传承家风,为国为君尽忠。太后娘娘得知谭家姑娘之事,亦深感遗憾,又感念谭家小女心怀志气,特此赏赐谭家玉如意一対,以表心意。
说完,传话公公招手示意,一块写着“书香门第”的牌匾立在众人面前。
谭老太爷看着一旁的匾额,跪立的身躯微微颤动。
“谭老太爷,还请节哀!”
谭老太爷低下头,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谢过传话公公,毕恭毕敬将人送走。
那些原本只是想来同谭家攀关系的人家纷纷上前恭喜谭老爷子,一时间,谭家人的脸上具是喜庆的神色。
云袖独身站在人群之外,望向静静躺在灵堂中间的谭若,眼底微微发酸。
离开谭家前,她似乎还听见谭老爷子宣布,要把谭若葬到祖坟那边去。
一旁的荷叶眼角落下两行清泪,“也好,也好,姑娘到了那边,还能去找老夫人诉诉苦……”
说着,她忍不住靠在芒种的肩膀上,咬着下唇无声哭泣。
谭若的后事办得十分隆重。
谭老爷子将已经出嫁的孙女葬入祖坟的举动,大大赢得盛京百姓的称赞,皆说谭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自有风骨传承,娶妻当娶谭家女。
一时间,谭家适龄的不适龄的姑娘都成了盛京高门大户结亲的好对象,谭家门庭若市,竟是一点也看不出家中刚失去了一个女儿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都与云袖无关了。
她把荷叶送走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弊案上。
古往今来,科举舞弊历朝历代皆有发生,实在也谈不上稀奇。
但像张成梁这般,殿试上被当场揭穿的,他可谓是古今第一人。
张成梁的大名彻底响彻整个大梁,连带着谭若也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茶馆说书,读书人盛会,乃至女子清谈会的话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