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大堂上,若她顺利和离,谭老爷子再生气也要看在程兆兴的面子上接纳谭若,为了面子也不会光明正大将自家孩子赶出家门,哪怕让她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可她没能和离成功,谭若如果决意要和张成梁分开,那便是忤逆长辈,谭家为正家风将人赶走,别人也无可指摘。
她没退路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云袖一般,顽强得如同小草一般,到哪都能生存。
云袖沉默。
她知道肖肃说的是对的,如今她也只能期望,谭老爷子知晓事情真相,能够多怜惜谭若些。
许久,她一口喝掉已经冷却的茶水,顺了顺心口的火气,“你找沈风说了什么?”
“他去牢里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也是,在那种地方,怎么好好说话?怎么,你觉得他是因为我的威胁才去看你的?对他这么没有信心?”
看着故意曲解她意思的肖肃,云袖没有像往常一样同他拌嘴,淡淡说道,“我不怀疑他去看我的心意,但我也想知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平日里争锋相对的两个人,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友好携手?
只怕肖肃又出什么馊主意。
肖肃品着她语气中的不信任,没好气道,“我只是告诉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包括太后的事情。”
肖肃说得自然,云袖却是一怔,很是意外,“你竟然信任他?”
她还以为,肖肃对沈风嫌弃得很。
“是你信任他,而我信任你。”肖肃递给她一杯热茶,“更何况,太后对沈风有恨,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还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是吗?”
“……那我该谢谢你的信任?”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肖肃蹬鼻子上脸,回得毫无心理负担。
云袖听到这话,终于起了心思想把人赶走,身后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抱住。
“姐……”纪景紧紧抱着云袖,“太好了,你没事。”
纪景心里忐忑,下手也没轻没重,云袖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阿景,我没事,你先松手……”
“你再不放手,你姐就要被你勒窒息了。”对面的肖肃明显看到她憋红的脸,扇着扇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纪景手忙脚乱放开云袖,又拉着她上下打量确认人没有受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要是再像三年前那样一身伤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纪景一副失而复得的表情,黏糊地凑在云袖身边,把这一天的心境变化统统倒了出来,叨叨个没完。
肖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给应和一句,像个捧哏。
云袖知道他们俩是想让她放轻松,但是此时她实在没有心情。
“行了,你俩都出去,我想洗个澡,有话我们晚些再说。”
“姐,我帮你烧水……”
“我也来帮忙……”
云袖却把争着表现的两人都赶出去,自己烧了水,痛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暖和的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搭理半干不干的长发,心里头却依旧惦记着谭若。
她想得专注,搓着头发的手慢慢停下,手里的葛布不知不觉转移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待她回神,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布正小心翼翼帮她擦拭着发尾。
云袖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可以了吗?”许久之后,沈风看着已经干了的发尾问道。
云袖这才回过神,默不作声将长发拢到自己身前,绕过屏风走到矮榻上,看着水慢慢烧开,开始泡茶。
沈风坐到她对面,看她手部动作有些许不自然,眉心立马皱了起来。
他直接抓住云袖的手摊开,看见她手掌心两道破了口子的指甲印碰了水已经红透了。
“一点小伤口,明天就好了。”云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更加紧地拽住。
“别动。”沈风瞪了她一眼,而后环顾四周,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找出伤药和布带。
“摆放东西的习惯倒是一点也没变。”他一边帮云袖上药,一边说道。
伤药涂在掌心有一股凉凉的感觉,云袖心中却有一股暖意。
她看着他,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奔涌而出,倾泻到她每一处肌肤。
沈风上完药,在她的手掌上用布带打了一个蝴蝶结,“伤口不深,这两天不要碰水。”
接着,他学着云袖的样子,慢慢把茶冲开,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同云袖往常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将杯子递到云袖面前,“喝喝看。”
云袖接过,抿了一口,自然而然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