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云袖的身影停留在一个包子店前,他视线就锁定在她身上,跟着她一直走到了城南僻静处。
“你有事找我?”云袖将人堵在角落。
这个节点,很多盛京附近城镇的商户百姓都在往城门走,赶着早日回家团圆过年。
大家行色匆匆,回家心切,倒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云掌柜……”柳书青看着她大包小包,便猜到她是给城南的小乞丐们送年货,“我帮你。”
“不必,”云袖摇头,“如果没有其他事,你走吧,别跟着我。”
她从长乐街便看见他,知道他一直跟着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说。
柳书青见人要走,赶忙说道,“我会参加今年的春闱。”
“那祝你……得偿所愿。”
云袖原本想说祝他拔得头筹,转念一想这要求太高,若害他压力太大反而发挥失常那才是罪过,于是转了话头。
“谢谢……”柳书青应了一句,却依旧看着云袖,没有动作。
“还有事吗?”
“你……还好吗?”
没头没尾的,云袖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我很好。”
“那就好……”柳书青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是挪开了。
他朝云袖拱手,“那便不打搅云掌柜,提前祝云掌柜新岁安康。”
云袖福身回了一礼。
看着柳书青离开的背影,她突然开口道,“四方楼资助过的书生不计其数,你只是其中一个,不必有压力。”
她能感觉到柳书青对这件事的在意,倘若他为此上心过了头影响了他的前路,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自从她知晓纪爷爷的愿望,便把主意打到这些进京赶考的举子上。
他们中不乏出身穷苦的学子,在盛京举步维艰,更别提安心备考。
为给四方楼攒声名,她每年都会拨出一大笔经费,给这些学子提供一些帮助。同时又怕自己的坏名声给这些学子带来麻烦,便让李叔私下同那些人交往,没有高调打出四方楼的名号笼络读书人。
穷苦出身的学子,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想必都是心性坚韧之人。她在他们身上下注,赌他们的学识和良心,只希望将来纪家能在读书人的圈子中有一个助力。
这么些年,她自己都不记得资助过哪些人,其中又有多少人实现衣锦还乡的梦想。
反正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柳书青会在她面前转悠几下,感念他们的帮助。
她对他印象深刻,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懂得感恩,而是……
他们第一次见面,便让她想起沈风。
当时他也是裹着厚厚的披风,捂着手站在一家破落的客栈门前踌躇。
恍惚一眼,云袖还以为是沈风。
两人面貌完全不像,但云袖就是莫名觉得他们是一路人。
因为这点心念,她亲自将这个窘迫的书生带进四方楼。
柳书青脚步一顿,许久才回身又一礼,什么也没说,快步消失在路尽头。
“你还是喜欢这样的?”
冷不丁地,沈风的声音出现在云袖身后。
她心跳猛然加速,一回头撞上沈风的胸膛,手上拎着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你!”云袖后退两步,看着沈风的眼神不自觉露出怒意,“你跟踪我?”
还偷听他们讲话?
她从将军府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沈风,只知道他主持军饷案,后来又被皇帝派到兵部处理陈年旧事,忙得很。
不需要过多媚上,便可以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这是多少官员都求不来的事情。
“路过。”
其实他是看着云袖拎着东西往这边来,猜测出她的目的地,绕了路先去废宅,却总也没等到人,怕她出事才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她却是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话,举止间十分相熟。
他心底涌起一股怒意。
那个书生,很像以前的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风走近她,一手拿过她手上的东西,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是喜欢这样的?”
同样的话,沈风问了两遍。
云袖看着空了的手,有些莫名,“他是纪家资助的学子之一,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真本事能考上。”
云袖毫不掩饰她的商人本性。
沈风却是笑了,本来还有些薄怒的脸色瞬间如艳阳展开。
“嗯。”
他一手拿着东西,右手抬起帮云袖收紧披风。
云袖瞪大了眼再次后退,低头却看见他手上那一排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