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将军让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出来了。”魏冲低着头说完,不敢直视沈风的眼睛,只能抬眼偷偷看他。
“我昨晚……”沈风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抿着唇,低着气压,“说。”
该来的总是要来,魏冲闭上眼睛,嘴里嘀里咕噜一串麻溜地说了出来。
“云掌柜和肃王是三年前在一起的,当时云掌柜犯了事被关押入狱,肃王为了救人,进宫求情。云姑娘从大理寺出来后,便直接去了肃王府,连纳妾之礼都没有。”
进宫后的细节他不得而知,但是想来也就那么几个理由。
沈风猛然瞪向魏冲,眼前却陡然天旋地转,脑袋如有千斤重,他用力想要撑起身子,整个人却往下倒。
魏冲见他状态不对,上前揽住他,发现他浑身烫得厉害。
魏冲手忙脚乱将人推倒在床上,拿起两床被子压住他,“将军,您发烧了,我去给您找大夫。”
说完,他飞奔出去,口中高喊,“马叔,马叔!将军生病了,快去找大夫!”
沈风被压在床上,喘不上气,脑子里全是云袖,云袖娇俏的样子,云袖爱慕着他的样子,甚至云袖在牢中怨恨地看着他的样子,一帧帧一幕幕,将他脑袋撞得粉碎。
迷糊中他被灌了药,熏着安神香又继续昏昏沉沉到亥时,才悠悠转醒。
沈风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幔,满脑子依旧是那个人。
这个时辰,她该是洗漱完,在重新核验今日的账目,若还有时间,便会拿起针线,做那为难自己的绣活。
他在四方楼两年,看她做了两年,连一条帕子都没绣出来。她那双手,早年该是冻伤过,留下了不少疤痕。可能那双手,天生就只适合盘算盘,做不来女红。
如今,她又在做什么?
云袖在做什么?
她正在应付一群莺莺燕燕的王府姐妹。
得知云袖今晚留下,那些红红绿绿的姨娘们便前后脚来给她请安,说是难得联络姐妹间的感情。
在她们看来,云袖迟早是要被扶上王妃宝座的,此时与她交好,也是为了在府中更好地生存。
肖肃出现时,云袖正被几个姨娘围着剥葡萄塞点心,待遇比肖肃这个正经主子可好太多了。
见他出现,姨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恭敬朝他行礼,连抬眼看都不敢。
云袖斜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得是做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才让这些姨娘们怕成这样。
肖肃是爱美人不假,但前提是不要踩到他的禁区,否则他只会比仇人更加凶狠。
至于他的禁区?
云袖只能说,到处都是。
看这些姑娘对他的态度便知道,一开始满心欢喜进府,恃宠而骄不到几天,触碰到他的禁区后便被冷落到一边,只能得到他的冷脸,性格阴晴不定。
肖肃冷脸让她们出去,姨娘们便鱼贯而出,屋中又只剩下云袖和他。
云袖挑眉,“你不睡觉?”
“你不回去?”
“刘伯说明早有几个新进府的厨娘,让我和云袖帮忙尝尝手艺,我今晚睡这了,省得来回折腾。”
“你真当自己是王府女主人?”肖肃捡起盘中被剥好的葡萄,扔到自己嘴里。
“你要是嫌我多管闲事,我也可以回去。”她也不是非得留在这里给自己找事做。
她起身,准备找刘伯套马送她回去。
只是刚走一步便被肖肃拉住手腕。
肖肃一脸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管?”
就会在他面前耍脾气,遇上沈风就怂了,没用的姑娘!
云袖甩手,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那你大半夜跑我房间做什么?”
“来看看你睡不睡得着,”肖肃左脚抬起搭在右膝上,单手撑着脑袋,“知道沈风求娶你,你睡得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心里毫无波动那是骗人,但是三年未见,云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完全不了解沈风了。
他如今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她完全猜不透。
也或许,她从未看透过。
四方楼,清风苑中。
云袖的房间漆黑一片,只有轻透的月光透过小轩窗照射在梳妆台的一角,映出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
沈风醒来后依旧在低烧,却是抵不住思念,于是悄悄潜入四方楼,来到这个曾属于他的小院。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新的模样,内室和外室用一块八折屏风遮挡住,内室仅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衣柜。
外室有一处矮榻和一张桌子,书案上的账簿显示着这件房间的现任主人。
他的视线落在屋内的点点滴滴的陈设上,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旧时的模样,再没有他的任何痕迹。
可他进来时,分明看见满院的腊梅开得正盛。
她送给他的腊梅,是她亲手种的。
“掌柜的今日不回来了?”
“对,王府差人来送过口信了。”
两个巡夜的下人提着灯笼路过云袖黑漆漆的院子,在外围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沈风听见云袖留宿王府,一时失神将手中的茶盏捏碎,划伤了掌心。
他似是不察,将碎了的茶盏放回桌子上,任由手中的血滴溅落在地上。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床榻,躺了下去。
这张床,他也睡了两年。
可此时他却睡不着,脑海里控制不住去想,云袖和肖肃此时在做什么?
她真的喜欢肖肃吗?
为什么要给他送花?
为什么不回来?
沈风双手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满屋子她的味道,嘴唇轻启,发出一声喟叹,“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