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恢复记忆为止,要重新认识一次。』
“我想起来了,应该是短信里说的东西。”
仓桥唯想起来了有用的线索。
“你知道?”
“嗯,小雪姐她三天前给我发过短信,说乐队里有一些我的东西,因为她说不是很多,我就让她寄到高专了。”
“......”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仓桥唯。
他没忘记对方身上的诅咒。
交流赛的时候明明生效过一次,但仓桥唯却能记住交流赛之前的事。
所以这诅咒的作用只是针对日向葵的事情让对方短暂性失忆。
在校长说明『最悲哀的术式』之前,在硝子猜测出失忆的理由之后,事到如今,即便是他也无法再对仓桥唯说出“解除诅咒吧。”这样的话。
再次想起的那天,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起来,吉他和拨片音响什么的我确实收到了,但这个信里面是什么?”
一无所知的少女好奇地摸了摸信封。
“里面摸起来有一堆纸,去教室再拆吧。”
五条悟瞥了一眼周围,虽然他和仓桥唯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卫生间,但这里显然不是适合读信的地方。
*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很奇怪。』
『明明说好了要重新认识,却还是给你寄来了一封信。』
『小唯。相信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与新的未来。』
『但这是我一生仅有一次的任性,请将我们最后见面时的话,移到这封信件之后吧。因为里面是短短几个月时间里,由你创造出的东西。』
『你没有写完的那首歌也在里面。』
『抱歉,虽然身处各地,我们却擅作主张地拼凑演奏了这首歌。』
『关于这首歌,我想,有些事情可以不用语言来理解,我又想,某些事情或许必须要用语言来诉说。』
『人生是漫长的旅途,结束并非是开始,开始并非是结束。
『不要因为理想不同,为既定的离别而难过,因为就算有着同样理想的人也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也不要因为过往的失败否决自己,因为曾经做出的每个选择都造就了现在的你。』
『小唯。』
『人生就像烟花一般转瞬即逝。』
『但我们在最灿烂的那一刻切实触及到了天空。』
到此,信件里所有内容都阅读完毕。
“什么意思?”
作为理科生,五条悟最讨厌阅读理解。
“好像是说一首歌。”
对方写的话太过文艺,仓桥唯也摸不着头脑。
“这些?”
少年扭头去看课桌。
五线谱、简谱、像是俳句一样的草稿,还有一个能放进信封的随身听。
“这些应该是歌词的草稿吧。”
仓桥唯将五线谱翻过去,看见了很多她熟悉的内容和字迹。
“看,五条同学你和杰同学唱的《黑羊》,这是另一首《伞》。”
“诶,这个怎么只有副歌。”
她翻到了非常空旷的一页,在这堆密密麻麻的曲谱里很是明显。
“什么是副歌?”
五条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副歌就是一首歌里旋律和歌词重复性最强,最容易记忆的一段,感情表达也会更强烈。”
“比如这首《黑羊》,从『剪开吧,黑夜般的皮囊』这句开始,到这段歌词的结束都是副歌。”
仓桥唯指了指纸上的红色标记,根据前面几张草稿来看,红色的词是副歌,蓝色的是主歌。
“那它还少了两句吧。”
五条悟理解地很快,按照歌词循环的格式来看,副歌的歌词并不对称。
“唔,或许没写完的就是这首。”
“填空题?我来试试!!”
“等一下!”
仓桥唯阻止五条悟的创作行为。
“五条同学,歌词是要根据曲子的旋律来填的,还要考虑整首歌里想要表达的东西呢。”
“这么麻烦。”
“那你为什么想要把它写完...”
“不是就剩两句了嘛,难道你现在想写数学题?”
“......”
看来今天她是不能好好学习了。
“好吧,那我把曲子播放一下试试。”
仓桥唯打开信封里的随身听,按照黑川的话,演奏好的曲子应该就在录音里面。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五条悟若有所思。
“?少了什么?”
“等我五分钟。”
少年如风一般远去,留下她一人和满桌子的歌词面面相觑。
*
“五条同学。”
“你为什么会有吉他?”
“?我为什么会没有吉他?”
“可你不是咒术师吗...”
“?谁告诉你的咒术师就不能有吉他了?”
五条悟将自己的乐器闪亮亮地拿出来:“说到唱歌,没有乐器怎么能行!”
这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录音里有吉他,五条同学,你就算拿了乐器好像也用不上呀。”
“我们又不是乐队,用吉他弹奏主旋律来确定歌词不就好了。”
“说实话...五条同学你居然这么懂音乐让我很意外。”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唱过什么歌吗?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是没唱过,但是我国中放学的时候会和同学去卡啦ok。”
这个应该挺常见的吧。
“......”
少年一副『你是在炫耀吗』的表情。
好吧,她好像戳到了五条悟没经历过的事情。
“总之,只要让词和曲子对上就可以了吧?”
“还有内容!”
“那就是『撕裂翅膀撕裂心脏杀掉别人』这种的吧,简单!”
“?不是!”
“?摇滚乐不都是这样的吗?还能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咚——!一声砸掉吉他,就像我和杰之前唱的那个。”
“那是死亡摇滚的风格吧...《黑羊》这首歌,我觉得应该是说的『黑羊效应』。”
“黑羊效应又是什么?”
从刚才开始,尽是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唔...我想想怎么解释。”
她得用五条悟觉得有趣又能理解的内容解释。
“就是一群人,面临威胁、压力的时候,会寻找一个无辜的人进行攻击。”
“也就是推一个家伙去送死?”
“也可以这么说吧...这个无辜的人就是黑羊,在黑羊效应里主要有三个角色,一个是受害者黑羊,一个是帮凶白羊,一个是主导者屠夫。”
『撕开黑夜般的皮囊。』
『心脏之下是否是你想要的模样?』
或许是想要表达对于黑羊命运的讽刺,又或许是不屈服于此的倔强。
“那这首『青空毒』写的是什么?”
五条悟指了指桌子上没有完成的歌曲,草稿顶上写着硕大的歌名。
“......”
“蓝天的毒药?”
“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吧。”
“因为歌词里根本没有出现和歌名有关的内容呀!”
仓桥唯也很费解。
“那肯定是在最后这两句。”
“你说的对,五条同学。”
“所以说为啥是蓝天的毒药?”
五条悟再次质问失忆了的原作者。
“......”
她故作高深地回答:“按常理来说,有这种名字的歌一般是一个特殊视角,然后把天空比作毒药。”
“氯氟烃的视角?”
“...太偏僻了五条同学。”
(*氯氟烃会破坏臭氧层。)
“吸血鬼?”
“吸血鬼讨厌的是太阳吧!”
“酸雨?”
“真的会有人以酸雨的视角写歌吗...?”
“别管什么视角了,按照你的字典,最后两句肯定是『杀杀杀,杀掉天空的敌人。』”
“...你可千万别写歌,五条同学。”
一个白毛帅哥唱着『杀杀杀』的歌词弹吉他会被发在论坛里变成漫才的。
“你看不起我的才华?”
“...没有。”
事已至此,仓桥唯只能被迫参与这场歌词填填乐。
随身听里的曲子仍是复式音乐曲调。
鼓的节拍感很明显。
“......”
“怎么了?”
“又是卡农。”
仓桥唯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曲式。
或者说目前所有『疑似她所做的歌』都是这种曲式。
“给你1秒钟时间说明。”
“唔,简单说就是一个旋律追逐着另一个旋律奔跑的编曲方法?”
“那这家伙很努力了。”
“谁?”
“别管了。”
“————”
嘴上在夸奖一个旋律,下一秒就将曲子用吉他复现出来。
在意想不到的能力上是天才。
嗯,这很五条悟。
像是午后流淌的阳光一样,乐器的声音在教室里扩散。
“【嫌われてもいい笑われてもいい】”
(被讨厌也没关系被嘲笑也无所谓)
“【勇気さえ出せない】”
(连勇气都拿不出来)
“【今更悲しみを感じるのか】”
(事到如今才觉得悲伤吗)
“【忘れられてもいい傷つけられてもいい】”
(被遗忘也没关系被伤害也无所谓)
“【過去さえ理解できない】”
(连过去都想不明白)
“【今更意味を探すのか】”
(事已至此才寻找意义吗)
“【「どうにも復元できないんだ」】”
『反正怎样都无法复原』
“【このまますべてを殺して】”
(不如就这样将一切杀害。)
“【すべてを壊して】”
(不如就将一切破坏。)
“......”
最后两句太突兀了。
“那个,五条同学....毒药我能理解,蓝天呢?”
“真相只有一个*!杀人的是蓝天。”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啊喂!”
“那你来。”
五条悟不满地拨了一下琴弦,表情诉说着『既然如此你写一个让我看看』。
“...我想想。”
想要用两句话体现歌名,或许可以结合两个象征的特点。
“我开始了。”
“【「どうにも復元できないんだ」】”
『反正怎样都无法复原』
少年看向她。
等待这未完待续的结尾——
“【それなら透明な私を溶かして】”
(不如就这样用那片透明将我溶解)
“【それなら青い私を殺して】”
(不如就这样用那片蓝色将我扼杀)
“......”
“怪不得那些家伙会让你做主唱。”
仓桥唯难得没有吐槽五条悟的夸奖,而是远望窗外,思考着歌词里的内容:“五条同学。”
“你说把蓝天比成毒药是不是因为天空太遥远了。”
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却又遥不可及。
“有吗?怎么想都是因为你不会飞吧。”
“诶,是这样吗。”
窗外的天空依旧澄澈,颜色是无限接近透明的蓝。
它就在那里,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