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跃在接到沈洛通讯的前,刚从一场堪称鸡同鸭讲的拉锯战里脱身,整个人还陷在一种哭笑不得的尴尬里,脑子嗡嗡的,满耳朵都是方才的争执余音,半天没缓过神来。
得知谢祈出事后,池声霍地站起身来,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睁大,脸上的神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剧变——先是错愕,紧接着,滔天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周身的气压低至冰点,不过瞬息,愤怒又迅速收敛,化作一片杀伐果断的凛冽。
“我去召集军队。”池声说完,转身就要走。
坐在另一端的迈苏这时也跟着站起身。他的动作远没有池声那般仓促,更像是顺着周身温吞钝重的气场,慢悠悠地从沙发里直起身。
他只微微垂了垂眼,嘴唇轻轻动了动:“我也去。”
池声头也没回就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迈苏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白净的面皮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困惑,神情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执拗。
他就像一只平日里乖乖趴在脚边的大狗,突然被主人猛地收回牵引绳,前一秒还沉浸在要一同奔赴战场的热切里,下一秒就被这决绝的回绝钉在原地,两只耳朵耷拉着,满是无措地站在那里。
秦跃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指尖刚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见状又默默放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迈苏身上,心底暗自感叹:迈苏这张脸,简直是极具欺骗性的范本。
这人的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晒的素白,五官生得精致温润,眉峰平缓,眼尾带着点下垂感,再配上那几分未被世事磨去的青涩气,任谁见了,都要先放下几分戒心。
若不是方才池声在焦灼中随口提过一句“我俩同岁”,秦跃当时心里还惊了许久,直叹这长相实在太能迷惑人,若是放在联盟早年间的格斗赛事里,单凭这副透着少年气的面容,迈苏混进未成年的少年组参赛,怕是都没人能识破,甚至能凭着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一路顺风顺水混进决赛,拿下冠军也未可知。
而此刻,这张温顺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了几分委屈,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池声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能帮忙。”迈苏十分不甘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帮不上。”池声的拒绝依旧干脆,连脚步都没停。
“我——”
迈苏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还想再开口争辩几句。可话音刚吐出一个字,池声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了身,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厉声的呵斥,甚至连半分严厉的神色都没有,只是那种……秦跃坐在一旁琢磨了一下,那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别在这跟我废话”的意思。
而迈苏一对上这道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两人隔空对视着。池声面色冷沉,迈苏憋着一口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底满是倔强,死死盯着池声,半点不肯让步。
这僵持的氛围让一旁的秦跃顿时手足无措。
他孤零零杵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都没地方安放,只觉得自己此刻十分多余,完完全全是个嵌在两人之间的电灯泡,还是瓦数极高、亮得刺眼的那种。
方才众人都坐着的时候,身形差距被桌椅遮掩,秦跃没察觉出异样。
直到池声转身迈步走上楼梯,准备去换作战衣物,而迈苏像条寸步不离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秦跃抬眼望去,才猛然惊觉,原来两人的体型竟是相差无几的。
甚至仔细看去,迈苏的肩膀还要比池声更宽厚几分,骨架也更偏大一圈,是那种藏在衣料下的硬朗轮廓,本该是极具气场的身形。可他偏偏总习惯性地微微缩着身子,肩背不自觉向内收拢,仿佛生怕自己太过扎眼,总想把身形往小了藏,这才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一副极易拿捏的模样。
等跟在池声身后,迈苏更是微微低着头,下颌微收,肩膀轻轻内扣,整个人就像一把被妥帖收进鞘中的利刃,又或是一把收拢了伞骨的伞,将所有潜藏的锋芒与力量尽数藏起,只留下一副乖顺的假象,安安静静地跟随着前方的人。
不过最终,迈苏还是屈服于统帅,闷闷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那听你的吧。”
被池声那一眼镇住后,迈苏不情不愿地挪回沙发坐下,浑身都透着股不服气的憋屈。
他一屁股陷进柔软的软垫里,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腮帮子鼓得好似一只生气的河豚,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目光直直落在茶几的一个边角上,一动不动。
可这份鲜活又直白的委屈与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
等池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再也看不见踪迹时,迈苏脸上那点鲜活的情绪,。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地瘫靠在沙发上,既没有转头看一旁的秦跃,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目光依旧落在茶几的同一个边角上,可眼底却早已没了方才的执拗与气恼,只剩一片空洞的放空,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神采。
白净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眉头舒展得平平的,嘴唇也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与方才鲜活生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池声走后,秦跃也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悲愤:先是法莱后是迈苏,怎么一天两天的让他遇见的都是些闷葫芦!
秦跃有心找些话题打破这要命的沉默,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问问迈苏与池声认识多久了,或是两人平时相处也这般别扭吗,甚至想问那个茶几边角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让他盯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