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而且,是在第一时间。
这认知撞进心里,法莱的心脏漏了一拍。
几秒种的等待,回复才弹了出来。
同样言简意赅,是那人一贯的风格:【开会。】
没有询问她为何突然发消息,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可法莱却能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他此刻的状态:大概是在主持一场重要的会议,却还是分神看了她的消息。
法莱抿了抿唇,指尖的动作更快了,一边是在跟自己较劲,一边是怕多犹豫一秒,那点突如其来想要任性一下的勇气就会消失殆尽。
她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输入了第二条讯息:【陪我吃饭。】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法莱就像被那行字烫到一样,猛地关掉了悬浮投屏,甚至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终端屏幕边缘那圈待机的微光。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如此漫长。
包厢里的音乐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试图营造宁静高雅的氛围,舒缓的弦乐流淌在空气中,可法莱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一只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对法莱而言却像过了好几个标准时——在她觉得另一只手的掌心都有些微微沁出汗意的时候,代表新消息的绿色信号灯,终于幽幽地亮了起来。
法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点开,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韩振岩的回复依旧简短得吝啬,只有两个字。
但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法莱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现在?】
法莱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要吃饭,或者为什么偏偏是“陪她”。
有些话,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她直接调出定位功能,将这家位于中央洲核心区顶级餐厅的详细地址,连同她所在的这间私密包厢的编号,一起打包发送了过去。
又是几分钟的等待。
这次法莱没有再紧张地盯着屏幕,隐秘的默许让温软的种子落了地,心头的雀跃成了破土而出的藤蔓,迅速蔓延开来。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前,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堪堪压下那点按捺不住的悸动。
窗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车灯织成流动的金红绸带,远处摩天楼宇的霓虹刺破夜色,更遥远处的天际线上,太空城的轮廓正缓缓自转,在墨色天幕下描出浅淡的银边。
满城流光落进她的眼里,外面明亮而温暖,法莱忍不住微笑起来。
“叮。”
新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法莱迅速回头,目光投向手腕上的终端。
韩振岩的回复这次只有一个字:【行。】
法莱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鲜活与真切冲垮了她精心维持的面具,褪去一身威仪的她看起来像个心愿得偿的孩子,拥有最纯粹的快乐与期待。
她欢快地小跑过去,用力推开了那扇巨大的、原本只开了一条缝隙透气的观景窗。
“呼——”
微凉的夜风随之涌入,迅速吹散了包厢里尚未完全散尽的烟草味,清新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她的金发。
接着,法莱转身,走到墙边装饰性的壁板前,手指在一个隐蔽的感应区轻轻一摁,打开了高级空气净化与香氛系统的控制面板。
她无视馥郁芬芳的花香、清新淡雅的果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雪松清新”模式,并调到了中档强度。
很快,一阵冷冽又带着木质沉稳感的雪松气息,开始弥漫在空气里,一点点覆盖掉其他味道,填充整个包厢。
这味道,和韩振岩身上常有的气息,如出一辙。
最后,法莱又抬手,按下了召唤侍者的摇铃。
训练有素的侍者很快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恭敬地垂首:“女士,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法莱用下巴示意一片狼藉的桌面,语气轻快:“收拾干净,全部撤掉。然后,换一套全新的餐具上来。”
“好的,女士。”侍者应声,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收拾用过的餐具,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入随身携带的清洁推车。
就在侍者即将端着最后一托盘杂物,转身准备离开包厢时,法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细节,又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对了。”
侍者立刻停下脚步,回身,保持着恭敬的姿势:“请吩咐。”
法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盛着几截烟蒂的烟灰缸,顿了顿,才轻声补充道:“……那个烟灰缸,记得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