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收回那份被拒绝的文件,而是将文件夹里剩下的两份文件,再次推到了章柒月面前。
“那么,看看这个。”孟襟文轻点桌面说道:“这是京文旗下一条独立运营单线,名叫‘澄观’。虽然目前在市场比例不高,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它被定为了今年京文年度重点培育的单品之一。”
章柒月快速浏览了一下文件,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孟襟文这才解释道:“我可以走内部流程,特批齐澜作为首批推广合作伙伴。你们公司规模虽小,但机制灵活,创意新颖,恰好可以与‘澄观’特调性定位相匹配。”
这次的条件听起来实际且十分诱人。
不过章柒月没有立刻表态,“抱歉,这个我暂时也不能立刻答应你,我需要和安琪商量过后才能答复你。”
“当然可以。”孟襟文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只是我提前透露给你的内部消息,正式的商务洽谈最快也要到月底才会启动。”
章柒月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温和儒雅,却又在商言商的男人。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无论是十八岁时,还是现在。
所幸,这微妙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生端着精致的菜品鱼贯而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摆放上桌。
“公司的事不急,先吃饭吧。”孟襟文适时开口。
不管今晚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今晚的诚意,已经让章柒月无法将他完全拒之千里。
出乎意料地,这顿饭吃得竟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孟襟文非常有分寸,他只聊一些京文最新的动态以及市场趋势,这些信息对于齐澜来说,无疑是宝贵的资源。
两人围绕着这些话题,探讨分析,气氛渐渐融洽,仿佛真的只是老同学见面而已。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章柒月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感觉身上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孟襟文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再次为她添上温热的茶水。
就在他放下茶壶,两人目光不经意交汇的瞬间,章柒月蓦地心头一跳。
孟襟文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敛去,他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显然是有话要说。
她的直觉没有错。
孟襟文深吸了一口气,“柒月,很抱歉。今晚我用了公司的名义约你见面。”
章柒月嘴角那丝浅笑慢慢落了下去,她放在桌下的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指尖也陷入掌心。
孟襟文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但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当面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当年的我,思想实在太过古板,也太过自以为是。我不应该用我的想法,去轻率地评判你,更不应该用那种不告而别的方式,来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些年,我始终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他终于说了出来。
那些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了一整晚的过往,被他彻底剖开,摊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孟襟文看着章柒月瞬间苍白的脸色,心口同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但他没有退缩,他等这一天,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他不想让这些本应说开的话,再次被一同埋葬在过去的时间里。
“到了美国之后,一个人面对全新的文化和环境,我才慢慢想清楚。世界上的思想有千万种,自然也会有千万种不同的喜好。我用自己狭隘的观念去衡量你,是我最大的错误。”
“当时我无法回国,想和你说声抱歉,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更改了,我辗转联系了几位同学才知道你去了新加坡,可那时候我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章柒月始终没有说什么,孟襟文顿了一下,“我回国后本想处理完公司的事后就去找你,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在公司年会见面,当时时间地点都不合适,所以回来后我才借用公司的名义见你一面。”
最后,他注视着章柒月,目光诚挚而克制:“柒月,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错误在我,我真心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章柒月静静地听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时间好像真的有魔力。
当年那个即便生气、困惑,却也选择一言不发,用沉默表达情绪的骄傲少年,如今,却能在多年以后,如此剖析自己的心意。
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问题,却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只是,她不再需要任何迟来的道歉来证明什么,也不再会因为对方的漠视而感到痛楚。
“没关系的,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我也祝孟总回国一切顺利。”刚刚的轻松好像是一场假象,她重新带起了最开始客气又疏离的面具。
又是孟总。
孟襟文坦然一笑,他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好在,他已经回来了,机会一点点总会有的。
“今晚多谢孟总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章柒月拿起手包和文件,起身告辞。
孟襟文立刻跟着站起,“我送你回去。外面天冷,就算是老同学,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打车回家吧。”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章柒月再坚决推辞,倒显得她似乎真的还在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她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孟总了。”
孟襟文见她没有再次抗拒,心里总算是暗暗松了口气,两人一起走出包间,穿过静谧的回廊,来到餐厅门口。
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好在泊车员很快将车开到了门前,孟襟文上前一步,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章柒月准备上车的动作却凛然顿住。
借着门口和车内的灯光,她清晰地看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静静地放着一束花。
那不是普通的鲜花,是一束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渐变晕染玫瑰。
花瓣从边缘深邃的墨黑,向中心逐渐过渡成神秘的晕白,再融入一点若有似无的灰调,深邃的色泽和独特的质感也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强烈的吸引力。
孟襟文俯身,将那束黑色晕染玫瑰从座位上取出,转身递到章柒月面前。
黑色渐变晕染玫瑰虽然并不多见,甚至带着一丝非传统的暗调美学,但此刻,与章柒月一身白衣黑发、清冷古典的装扮,竟产生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和谐。
那抹黑与变幻的光泽,将她衬托得愈发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甚至生出一种明艳清冷的美感,叫人忍不住目光流连。
同样,此刻三楼窗旁,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已然矗立注视了许久。
傅中庭指间的香烟静静地燃着,任由淡青色的烟雾在玻璃窗前无声飘散。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
楼下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略显清瘦,但气质温文舒朗,他第一次见柒月身穿一袭浅色旗袍,乌发轻挽,身姿窈窕,在古典建筑的映衬下,宛如从旧时光中走出的美人。
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只见柒月伸手接过了那束黑玫瑰,随后坐进了副驾。
黑色AMG很快驶离,傅中庭却依旧站在窗边,眼底一片幽深,直到指尖传来灼热感,才随手把烟捻灭。
他一眼断定柒月与那个男人是旧相识,男人送女人玫瑰是最常见不过,但送黑玫瑰却不多见。
可巧合的是,柒月虽然从未说过,但他清楚她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