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静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其实小姨知道,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想尽力做到最好,就是不想让小姨担心。从上学选什么专业,再到毕业回国后工作,你也都乖乖听我的话,当初我接到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知道你提交离职后,我甚至高兴看到你终于肯自己做决定了。”
“可我……”
“听我说完,”小姨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其实这些年我也是一直在摸索,小姨没有世俗眼中那样完整的家庭,不知道怎样对你才是最好的,我甚至害怕我这种生活方式会不会给你一些不好的影响。也是那一天小姨才明白,你已经长大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会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我从未想要你有多么优秀,也没有想过要你接替我的位置,我开始只是和其他长辈一样想让你能够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但是现在小姨知道,你能让自己过得很好就可以了。或者哪一天你在外面累了,也可以随时回来,小姨总是可以稳稳的接住你,这就够了。”
这些话章柒月从未听小姨讲过,小姨一向是她的目标,甚至是她的内心支柱,她从没听过小姨这样怀疑自己的话。
章柒月急急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姨,你不要这样说,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我能在您身边长大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事。”
章静苒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都是温柔,“小姨当然知道,小姨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不要多想,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开开心心的。”
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章静苒抽出纸巾帮章柒月擦去眼泪,像小时候哄她一样:“好啦,不哭了,以后你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小姨也会去看你的。”
“嗯嗯。”
“好啦,那快吃饭,一会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章柒月点点头,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筷子,心结解开后很快便如往常般和小姨亲昵起来。
……
傅中庭送完人后便掉头回了清江苑。
但没想到进门却不见傅董事长的身影,连一向亮着灯的书房也暗着。
“周姨,我爸呢?”
正在餐厅收拾东西的周姨闻声抬头,“董事长在花房呢,这阵子董事长有时间就会过去坐一坐。”
傅中庭微微颔首,转身穿过长廊向后院走去。
这座玻璃花房还是祖父在世时修建的,如今在老爷子的精心扩建下,规模已堪比专业的花卉基地。
推开花房的雕花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
傅明远正起身收拾工具,听到推门循声看去,“回来了。”
“嗯。”傅中庭的目光掠过花架,注意到几株新添的珍稀品种,走到父亲身边时,看到老爷子手中的工具,眉梢微挑:“您怎么有兴致亲自动手了?”
傅明远在藤椅上坐下,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而谈起了工作:“昨天总结会办的不错,今早我已经接了几个董事的电话都在夸你。”
傅中庭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花房里的恒温系统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解开衬衫领口,慵懒地坐在藤椅上,眉宇间透着几分不羁:“只要账户里的数字滚动的够快,就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些你自己定。”傅明远啜饮一口清茶,神色平静,“股权转让的事已经在走流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傅董事长比谁都明白,有些事他点到为止即可,儿子的手腕,早已青出于蓝。
“明白。”傅中庭淡淡应道。
自年初与父亲商定后,老爷子便开始逐步移交权力,这次关键的15%集团股份一旦转让到他的名下,他将真正成为中荣的当家人。
带领中荣走过几十年风雨而始终独占鳌头的父子二人不用多言,寥寥数语便完成了庞大集团的交割。
花房里一时陷入静谧,只有喷淋系统细微的运转声。
傅明远放下茶盏,突然话锋一转:“公司局势稳定,你现在也该考虑要定下来了,这几年不少人明里暗里都有跟我递过消息,我都替你挡了。等消息传出去,多少人盯着你,不管你是从圈子里挑,还是自己找,我不插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傅中庭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边的一株铃兰,修长的手指在一颗颗饱满的花苞下扫过,“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傅明远这时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起身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别乱碰。”
“这么宝贝?”傅中庭玩味的收回手,顿时明白过来,“不过您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光送这些花花草草,别说追到手了,怕是您连人家门都进不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张乌鸦嘴。
想到上次吃闭门羹的情形,虽然跟这没什么关系,不过老爷子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仍绷着脸道:“胡说什么。”
傅中庭没再戳破老爷子,踱步到独占一隅的素冠兰前,只是现在不是花季,无法再看到那洁白优美的兰瓣。
他伸手轻抚过兰叶,状似随意道:“我前阵子让人在比利时拍了套珠宝,您拿去送人吧,回头别说我没关心您。”
傅董事长:“......”
花房里,父子俩各怀心思地沉默了。
片刻后,傅明远难得露出个欣慰的笑,臭小子,这方面倒是得了他真传,招数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