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人!她气笑了,后槽牙咯吱磨着,双手叉腰:
“我……”
咻——嘭。
天边炸开一团星火。
安陵一愣,迟钝半拍,虞樵突然暴起,抓住她衣领上甩。她顿觉身体一轻,回过神时人已在高空,耳边风声猎猎,脚下景物极速倒退。
“哎,师兄你好歹提个醒。”
“站稳了。”
嘭、嘭、嘭。
传信珠接二连三炸响,几番曲折后拐向西侧,显然是三人在报方位。虞樵变诀提速,眨眼翻过两座山头,远远瞧见崔荣在紧贴林木疾驰。对方同样注意到他们,遥指正前,顶着罡风抛来支离破碎的传音:
“……是头鹿。”
鹿?
安陵眼皮一跳,朝那边看去。
密林中,四蹄身影若隐若现,唯有穿过日光的瞬间晃过一抹棕白。它太快了,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与其说是跑,不如说在林荫下翻飞,仿佛这方天地的山鬼精魅,与草木同息,似缥缈烟岚。
她一时看痴了,直到听见一句低声咒骂:
“怎么是裂谷。”
远方,林海郁郁葱葱,依旧遮不住大地上的可怖伤痕。那些裂纹横纵交错、绵延数里,免不得有洞穴暗河,一旦让它逃进去,再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显然虞樵也深知这点,手印骤变,云团生生加快几分,竟隐隐有赶超趋势。
“让我下去。”安陵大喊。
“什么?”
“我去左边。”
话音未落,她纵身扑出云边,如彗星划过天际,直挺挺砸向左前方。
轰隆。
仿佛半座山都在为之颤抖,余波扬起大片烟尘,黄土漫天。隔着昏黄尘雾和重叠深林,她和那只山精遥遥对上了眼。
“叽!”
山精尖啸急刹,方寸大乱,连滚带爬倒腾了几次脚,终于再次起速冲向右侧。
然而为时已晚。
一口钵盂从天而降。
铛——
钵盂虚影足有三丈高,琉璃般剔透,激荡着浑厚钟鸣声,而后逐渐缩小。安陵吸口凉气,揉揉震麻的腿,一瘸一拐往那边挪。没走几步,眼前遁光一闪,虞樵面容扭曲,一巴掌呼上她后脑勺往下按。
“谁让你往下跳!”
“我有分寸,有分寸!”她捂着脑袋哇哇叫,“以前练御风的时候经常跳山崖……”
“你敢保一辈子不失手?!”
“好好好,我认罚。先看抓到的东西。”
虞樵终于放过她,冷哼一声,往停止收缩的法器上拍一张符。被镇压的活物左冲右突,安陵揉揉眼睛,惊奇发现这居然真是一头鹿。棕背白肚梅花斑,头顶一对小巧鹿角,四肢纤长,毛球似的尾巴一撅一撅,像是在引诱人去摸。
于是她伸出了蠢蠢欲动的手。
鹿一激灵,刨地威吓,发出稚嫩少年音。
“滚开!”
“你是妖?”
“你才是妖。赶紧放了我,我家主君马上就到。”
的确,除了本体非人,它一身浓郁纯正的仙泽,哪里有半分妖的气息?可这反而与那泡野尿对上了。虞樵敲一敲钵盂:
“你去过十八坞?”
“没有。”
“离你现身的地方不远。”
“你管我在哪儿。无缘无故凭什么抓我?”
他轻呵一声,瞥过来揶揄:
“脾气挺像你。”
这话是褒是贬,安陵悄悄翻个白眼,姑且当作没听懂。
谈话间,嗖嗖风声由远及近,三人陆续赶到。崔荣最快,裴献之次之,孟敬言则苦哈哈缀在后面,明显是勉强跟上。此情此景顾不得说话,安陵边帮她顺气,边引人凑过去扎堆看热闹。一眨眼被他们团团包围,那鹿竖起尾巴浑身紧绷,四条腿瑟瑟发抖。
“你们要做什么……警告你们不许动我,主君很厉害的……”
虞樵示意四人退后,抱拳施礼。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十八坞近来异象频发,恰逢道友在附近,故而冒昧请教是否与你有关。待澄清事实自会送道友离开。”
那双黑眼珠滴溜溜转,鹿悻悻撇头,居然流露出一股心虚的拟人神态,嘴上却死咬不松:
“说了没去过,你们找错人了。”
嫌疑大大提升,单看这反应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它。虞樵压低眉梢上前一步,正欲再说什么,四蹄兽兀的两眼放光,理直气壮朝天上嚷:
“主君救命,有人要害我!”
霎时,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