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箭细如丝竹,穿过堂风竟只让人觉得是什么飞虫过去了,直到那箭矢撕碎了明堂高灯,穿过摇曳生姿的垂帘朝着他们射来,崔让才警醒地骤然起身拔刀,冯简吃了一惊,酒昏了定力整个人往后一仰竟连着椅子翻了个跟斗摔在地上。
韦英也皱眉站起了身。
只有李啸岚纹丝不动的,那箭矢轻巧得很,就是来势汹狠,擦着他的耳廓,带走了指甲那么多的皮肉,剩下血流如注地滴下来。
滴在他肩膀上,然后顺着臂膀滑了下来。
那边李骋和安怡朝也吓了一跳,李骋举着杯盏的手在颤不停休,一身冷汗沾湿了袍子,安怡朝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都吓白了不知动弹,更别说跳盘了,直到台上一锤定音被那五万两买走了这小白狐,安怡朝还恁是没回过神来。
李骋的两位随行侍卫也骤然亮刃护在主子身边。
崔让蹙眉盯着李啸岚好一阵,机谨往四周环顾一圈,许久不见见无第二箭发出才将佩刀送回入鞘。
李啸岚转着尾指上的黄玉指环,抬手摸了摸耳廓,一阵温热的湿润,沾了一手的血,那血不止地流。
他转头和崔让对视,低声道:“你们先把太子他们送回去吧,这儿没事儿...”
崔让刚大步前去带走李骋和安怡朝两位吓得动弹不得的草包,冯简已经哗地爬了起来,刚那是丢了脸面了,他骤然怒声吼道:“有刺客!都随我来!”
说罢他便带着一同前来分了桌的几位锦衣卫要往对面走去,李啸岚反倒不紧不慢,他反手一伸五指用力抓住冯简手腕往后一扯,冯简差点被那力道带着又摔一跤。
李啸岚缓缓起身,莞尔道:“蝼蚁造次,不劳镇府大人费心。”
说着他便朝着对面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冯简回头望向韦英,韦英皱眉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跟上,冯简赶紧地带着那几位锦衣卫跟着李啸岚一并往西面走去。
西面的段潇深色冷淡,远远地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他利落起身迎上前去,躬身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掷地有声道:“卑职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卑职...”
他话没说完面前人抬腿就往他肋骨处一脚踹去!段潇被他踢开几步。
李啸岚大声:“万两黄金难买经历心头好,经历大人好箭法啊!”
段潇摔在地上只觉心口一阵酸痛,他忍着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咬牙咽了下去,死忍着一阵恶心叫他双眼染了一圈通红。
他手用力摁在胸前许久,缓过气来,盯着李啸岚的黑靴,顺着那靴子缓缓上移了视线,他眸子里泛着轻蔑的泪光,一圈红痕真就像刚才台上那小白狐泛红的双眼。
但段潇这明是挑衅,李啸岚看出来了。
真他妈想现在就拿那小白狐脖子上的铁链拴在这人的脖子上。
段潇咳了几声,咳出了血,他只笑笑抬袖擦掉,说:“李世子过奖了...”
李啸岚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踩住他胸口,靴底踩着他心口狠揉,居高临下道:“段经历好大的气性!”
紧随其后跟来的冯简这时也站到李啸岚身后,指着段潇怒骂:“段潇你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大庭广众公然刺杀广凉王世子,哼!居心叵测的家伙,世子爷,属下这便立刻将人带回诏狱,等细细审来...”
他话音未落,另一边的楼梯忽然传来一阵粗犷沉重的脚步声,回音未去,就见一八尺男人走了上来。
这男人一身飞鱼服将人衬显得健硕精壮,虎背蜂腰螳螂腿,三十来岁的络腮胡,手握腰间绣春刀。
冯简见了他惶然皱眉,话也说不下去了,就连他身后一并而来的锦衣卫也踌躇不出。
落腮胡走到李啸岚跟前有力地抱拳施礼,道:“属下北镇府司缉事所千户袁拂衣,今日世子受伤时未能及时护救,乃属下失责。段经历不懂武功也不通兵器,今日偶然得了一弩只觉新鲜却不晓用法,这才误伤了李世子。属下虽才回京,但早已听说李世子乃跟随玳王殿下多年的大丈夫,玳王殿下待下人宽厚,属下相信李世子亦然!属下急来乃司礼监董公公要段经历速速入宫,还望李世子大人有大量,看在董公公份上,且高抬贵手,不予计较,容属下带段经历先行告退?”
李啸岚与他平视久,直觉这人身上的气量该是曾随过军。
李啸岚将人在地上又猛踹一脚才退开两步,他指着地上段潇,问:“他欠我的不少,袁千户让我不计较,不计较指的那一桩?”
又指了指自己滴着血的耳朵:“他一箭射穿了我耳朵,我聋了!听不明白!”
说罢他闷哼一声,大步流星走到桌边撩袍翘起二郎腿坐下,操起酒壶倒了一盏酒镇在桌面,指尖指着段潇扯怒道:“他,喝我三盏酒,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我为人大气,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冯简嘴角耐不住蔑笑,袁拂衣与李啸岚对视片刻,回头望向地上段潇,见段潇正捂着胸口吃力地要爬起来,爬了好几次都无力站起。
袁拂衣看穿他的心思,蓦地将自己腰间绣春刀摘下“啪”一声压在桌面,酒水洒了不少。
袁拂衣转身小心稳当扶起段潇,回到桌边,拿起酒盏一饮而过,自斟再二盏,盏口朝下示意清光,道:“世子爷回京属下未能远迎,这三盏酒属下给世子爷赔罪!宫里催得紧,可否容属下先带人交差?”
李啸岚:“好啊段经历,你自己想清楚了,今日你走,你欠我的又多一桩了!我说过的,咱俩没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