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司里段潇在案牍房里一直待到天黑,今日在经历司一出好戏看见的没看见的都知道了,本人倒跟无事人似的,眼角还带着鲜艳的伤口,他却只关心手头上的案卷。
他换了身常服从经历司里出来的时候月色都挂云后了,地上坑坑洼洼积了水,映了月色,沽出凄冷,溅了他脚踝湿了一片。
经历司到卷帘胡同不远,走一会儿能到了。卷帘胡同里暗灯亮堂,在水溏里跟月色争光辉。这胡同平日里便是夜归人的风月场,上不了台面的名声,打行和坊行都挤里头。这半月来京师因国丧禁了一众酒楼坊子,反倒便宜了这见不得光的胡同。
唐礼钰手中掂量着钱袋,左右四顾,掀了帘子进了青龙坊。
每日这时辰的青龙坊和兰水榭最热闹,青龙坊每晚都有断手丢出来,勾栏的姐儿扯着小帕在二楼窗户搔首也在拐口弄姿,段潇走到门前不经意踩了一溻水,溅了眼睛。
他眼睛容易发红,风吹草摆就能红一圈儿,这会儿被水溅着又红了。他低头眨眨眼,一阵发酸,等缓过来后再睁眼抬头,那美人就傍着门框清冷地盯着他。
月娘儿是兰水榭出了名的大美人,带着夷族深邃的五官却有江中扶柳的勾人,听说是中土人逃到古蛇兰跟那儿的娼子生下来的,小时候跟着家人逃难逃到江中来了。
月娘儿每每见他双眼泛红都忍不住感叹,这双眼比城里大小坊子的姐儿娘子都能勾魂。
她侧身朝里头招招手,又回正面对着段潇轻飘飘地说:“来这么晚?错过好戏了。”
二人之间闯入了几位嘻嘻哈哈的美人簇拥着公子哥儿穿过,段潇往后退了一步,等他们进了兰水榭,段潇才上前两步,没上阶,抬头对上了月娘儿低垂目光。
段潇:“今日我那儿也上了好戏,我还被砸了。”
月娘儿笑笑:“听说了,今儿不得空,不然奴家给你上药,好快些。”
段潇:“你又看了什么好戏?说与我听听。”
月娘儿:“小萧大人与崔大少吵起来了,摔了不少东西,吓得心肝儿颤。”
段潇侧耳凑上她起伏的胸口:“让我听听。”
月娘儿轻笑将他推开,这时里头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她跑到段潇身后站着,见段潇眼角见了红,皱了皱眉。
她晓得怎么回事儿,今儿在兰水榭里都听说了,这事儿可热闹了,自家主人被观音砸了。
月娘儿倚着门温婉地看着他:“这次你会死吗?”
“死之前把你赎出来。”
“袁拂衣回来了吗?”
“没有。”
月娘儿眼神儿里略略失望,点点头,里头有人唤她名儿,转身回去了。
回去前又和小姑娘莞尔:“这回买的胭脂水粉我们都喜欢,有劳庄儿了。”
段潇带着小姑娘往胡同另一头去了,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喧哗。
冯简那把让人生厌的鸭公喉传来:“这儿窑姐儿的姿色哪儿比得上楚四,哎,跟你们说也白说!你们是没试过那滋味儿啊就图这儿的娘们的骚...干得很!哎,这么些年了,最讨得爷们儿欢喜的还是楚四小姐啊,那身段跟绸子那么滑,那润...吼!哥哥觉得...还是咱们段经历润些呢?”
“哈哈哈哈...”
段潇没有理会,一旁的小姑娘凑近了些,小手攥紧了段潇的袖口,步子加紧了些。
冯简在兰水榭门口站着,眯着眼饿犬般盯着段潇的背影,朝地上狠唾了一口,又喊道:“哟,那不是段经历家的小丫头吗?小丫头又来赚零钱啦!这给人跑腿儿的能赚多少呢,不如给咱爷几个当清倌儿,顶得上一月娘儿了!”
边儿上的人都跟着他捧腹大笑。
段潇停了脚步,雨水密了起来。
小姑娘紧张地晃着他袖子抬头望着他,雨水滴答在她脸上,她抹了一把,小声说:“哥哥,咱回家吧,雨下大了。”
怎料段潇骤然转身快步上前,从墙角抄了一木棍,狠的便砸在冯简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