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个漫画书还要吗?”白月梨举着一本旧绘本。 “那个不要了,送给你吧。” “耶!谢谢晚棠姐!”
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忙碌,时不时端来冰镇的酸梅汤或刚烤好的小饼干。“棠棠去了学校,要是想外婆了,就打电话回来。江市冬天湿冷,被子要常晒。”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知道啦外婆,您都说好多遍啦。”许晚棠嘴上嫌唠叨,心里却暖暖的。
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
那是七月底一个普通的早晨,天气晴朗。许晚棠起床后发现外婆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前厅。里屋也静悄悄的。
一种莫名的心慌攫住了她。她推开外婆卧室虚掩的门——外婆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像是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外婆?”许晚棠轻声呼唤,声音颤抖。没有回应。冰冷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她颤抖着手探向外婆的鼻息和脉搏,一片死寂。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
医生很快赶来,诊断是老年人静谧型心源性猝死,发生在睡梦中,没有痛苦。
巨大的悲痛像海啸般吞没了许晚棠。她站在那里,浑身冰冷,眼泪却流不出来。十岁时失去母亲的阴影再次袭来。
但她没有崩溃。她异常冷静地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
白青泠和小姨一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棠棠!”小姨红着眼眶,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 “姐……”白月梨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白青泠身后,小声抽泣。
白青泠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到许晚棠身边,紧紧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然后,她转向小姨,声音低哑却清晰:“小姨,我们先处理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小姨和白青泠几乎住在了书店,帮着处理所有琐碎的事务,应对各方慰问。林薏柔、米姝杞和叶知灵也来了,女孩们红着眼圈,默默地帮忙收拾、陪许晚棠坐着。许晚棠表现得坚强得令人心疼,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只是眼神空茫了许多。
葬礼简单而肃穆。结束后,亲戚们陆续离开。书店里突然变得空荡而死寂,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外婆的气息。
许晚棠开始整理外婆的遗物。她打开外婆卧室那个老旧的五斗柜最下面一层抽屉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抽屉里,铺着洁白的油纸,上面满满当当,铺满了色泽暗红、形状饱满的海棠果干。那是外婆去年秋天亲手做的,细心封存好,等着她考上大学后吃,或者带去学校。
所有强撑的坚强,在看见这满满一抽屉、凝聚着外婆无声而绵长的爱的果干时,土崩瓦解。
许晚棠的视线瞬间模糊。她颤抖着拈起一颗果干,那熟悉的、酸甜中带着特殊香气的味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蹲下身,蜷缩在抽屉前,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海棠果干,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眼泪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不是不痛,只是痛得太深,深到需要这样一个微小的契机才能决堤。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到不止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白青泠蹲在她身边,眼神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惜和担忧。小姨也红着眼圈站在一旁,无声地抹着眼泪。白月梨咬着嘴唇,小声地吸着鼻子。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围成一圈沉默而坚实的屏障,承接住她所有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夏蝉鸣叫不休。但在这个充满了回忆和离别伤痛的书店里,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而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场暴雨。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关于这家书店,关于那些即将闻讯而来的、别有用心的“亲人”。但此刻,她拥有着身边这些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