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那些艰涩古老的记载，

“倒是让所有后世修行者都没想到……龙族并非消亡，竟是被蛟龙族隐匿了起来。”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

他说完，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时于脸上，那眼神深处，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种每个知晓上古秘辛的修行者都会有的、纯粹的好奇与向往：

“十几万年前的神界、仙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跨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从一个现代修真者的口中问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越感。

路时于闻言，赤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恍惚，仿佛随着这个问题，真正回到了那片早已逝去的、浩瀚瑰丽的天地。

他眼前浮现出浮空岛上缭绕的仙霭、充沛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仙山之上肆意生长的奇花异草、甘甜清冽的灵泉，还有……仙界河流湖泊中那些胖乎乎、闪着莹莹灵光、傻乎乎随手就能捞起来的灵光鱼。

想起了身边那只话痨狐狸，在十几万年前，还是只威风凛凛、九条毛茸茸红尾巴摇曳生姿、在仙界也算得上稀罕物的九尾天狐……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动带上了一丝怀念，以及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常口吻：

“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是个……对修行者而言，堪称完美的时代。”

“每一口呼吸，每一滴饮下的山泉，甚至只是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浓郁纯粹的灵气滋养着周身经脉;草木易开灵智，生灵化形……似乎也不是那么艰难的事。人族修士提升修为，也远比现在容易得多。”

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想有什么麻烦事，然后找到了一个：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渡劫了，那时的天劫……嗯，格外实在。

每次雷劫劈下来，都电得大家外焦里嫩，恨不得在地上躺个几天几夜才能缓过劲儿来，修为高些的也得在自己洞府里齁上好一阵子。”

他说着，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点心有余悸又觉得有些好笑的表情。

“不过嘛，”他总结道，“虽然雷劫凶猛，但大家私下都觉得，相比起其他更诡异莫测的心魔劫、情劫人劫什么的；还是雷劫比较简单直接，劈完就算了，反正横竖都要挨这么一下。”

叶明尘原本听得心神摇曳，仿佛透过他的话语窥见了一丝那煌煌大世的壮阔气象，心中充满了向往。

然而，当听到路时于用那样一张漂亮又带着点茫然无辜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电得外焦里嫩”、“齁上好几天”、“横竖都要挨一下”这种形容时，巨大的反差和那种难以言喻的诙谐感，让他一时没忍住——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叶明尘喉间逸出。

他迅速握拳抵在唇边，试图掩饰，但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和眉梢间瞬间荡开的、驱散了所有冷峻的真切笑意，却已然被路时于捕捉到了。

路时于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由得愣了一下。

路时于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容，晨光落在他微弯的眼角，驱散了平日的冷峻，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隐隐重叠，让他心口莫名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微微晃神，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平淡而超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

“那些……都不重要了。都过去太久了。”

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安宁的灯火，

“估计就算还有像我一样，侥幸隐匿存活下来的其他神族或仙族，不是早已陨灭在时光里，就是像我一般记忆残缺，或者……早已轮回辗转，变成了这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人，再也记不得前尘往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感慨，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观测：

“现在的人间，早已不是需要神祇降临、仙法显圣才能存续的时代了；除了清除那些滋生的‘恶妖邪祟’，维护此间秩序，神与仙……已无必须存在的理由。”

他的视线掠过楼下街道上晚归的车流，远处广场上嬉戏的孩童光影，继续道：

“而且，你看现在的人间，不也挺好的吗？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寻常人家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无需担忧今日饱餐后，明日或后日便会饿殍在地，易子而食。”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更何况，如今还有你们这些修真者，恪守职责，暗中守护着这份安宁；比起我记忆中那些战火频仍、妖魔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遥远过去……如今的人间，实在要好上太多了。”

叶明尘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路时于的侧脸上，看着他近乎欣慰的平静语调的评价，还有那份超然物外却又隐约透着一丝包容的态度，奇异地将那副年轻精致的皮囊与内里似乎沉淀了万载岁月的灵魂割裂又融合。

尤其是最后那句“还有你们这些修真者守护”，语气平淡，却仿佛一种无声的认可，轻轻敲在叶明尘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位“龙”，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现在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