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胡老收藏那把琴多少年了吗？对他而言，那或许并非一件可以轻易用金钱衡量的商品，而是一段陪伴，一种念想。”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施加压力，却自然地点明了其中的难点。

路时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眼神里的渴望并未消退：“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那把琴对我而言，可能非常特别和重要。我……我必须得到它。”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钱不是问题，无论胡老开价多少，或者想要其他任何补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答应。”

他现在确实有底气说这句话。

叶明尘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平板电脑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

“为什么？”他终于问道，问题直接而核心，“仅仅因为它是一把古琴？还是因为……你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你今天见了你的父亲……蛟龙族的族长。是他告诉了你什么？关于这把琴？还是关于……你自己？”

路时于的心跳漏了一拍。叶明尘的敏锐超乎他的想象，几乎瞬间就将他的变化、他的请求与下午的会面联系了起来。

他不能说出父亲（阿蛟）关于记忆和反噬的警告，也不能透露那句“宝贝和希望”所带来的沉重分量。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真实的答案：

“他……确实提到了一些事。他说，如果我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就需要靠自己去找回一些东西。”

路时于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迷茫却又坚定的探索意味，“而找到那把琴，是第一步。我看到它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我……我想验证这一点。”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叶明尘，眼神里带着恳切：“所以，拜托你，帮我问问胡老。我愿意付出任何他想要的代价。”

叶明尘凝视着他，久久没有言语。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叶明尘似乎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

“好吧。”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却做出了让步，

“明天拿到琴之后，我会替你向胡老转达你的意愿。但最终是否割爱，决定权在胡老本人，我不会干涉。”

这已经是路时于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他立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激：“谢谢你，叶明尘。”

叶明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深处，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等明天真能把那琴从妖窝里抢回来，你再慢慢谢我也不迟。”他语气平淡，却刻意加重了“抢”这个字眼，仿佛在暗示明日行动的凶险并非儿戏。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摩挲了一下，继续道：“据目前所知，那把古琴……似乎并非寻常雅乐之器。它拥有的力量更偏向操控与攻击，能蛊惑心神，甚至引发自相残杀。”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时于脸上，带着一种审度的意味，

“要驾驭甚至夺取这样的东西，恐怕不会太轻松，需要费点力气。”

说完，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路时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表象、触及灵魂深处的力量，让路时于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悸。随即，叶明尘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最后叮嘱了一句：

“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离开了沙发，身形沉稳地走向主卧，门被轻轻关上，将大厅的灯光和路时于略显复杂的思绪都隔绝在外。

路时于独自在客厅又坐了片刻，叶明尘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古琴的力量、明日的行动、父亲的嘱托、还有自己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巨富与未知的过去……种种思绪交织，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负担。

他轻轻吁了口气，似乎想将胸口的纷乱情绪一并吐出。

起身走到餐厅的长桌旁，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购物袋此刻在他眼中却失去了刚购买时的些许光芒，更像是一种新身份带来的、一时难以完全适应的具象化压力。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慢慢倒了杯清水。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内心的躁动不安。

将水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有再多看那些购物袋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客厅的寂静与宽阔都关在了外面。房间内，胡烨大概已经抱着他的新宝贝心满意足地睡熟了，只有极其细微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路时于简单洗漱后躺上床，新换的柔软睡衣触感舒适，但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昏暗的轮廓，良久，才缓缓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找回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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