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尘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电梯无声上行，抵达顶层。厚重的入户门打开，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夜晚的微寒。

一进到宽敞奢华、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胡烨立刻就从路时于怀里跳了下来。周身空气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只精神的小黄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毛发蓬松如云、三条尾巴惬意舒展的火红狐狸。

它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熟门熟路地小跑到客厅角落它专属的柔软垫子上，熟练地用爪子扒拉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虽然看不懂剧情，但它特别喜欢看里面色彩鲜艳、会动会响的画面。

路时于看着它这副俨然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自己也感觉有些疲惫，便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长长舒了口气。一天之内经历太多，信息量巨大，他需要点时间放空。

然而，他刚放松下来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让他微微一怔，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路时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接起了电话，语气变得乖巧：“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关切又略带小心翼翼的声音，语速有点快，仿佛生怕打扰到他却又忍不住牵挂：

“时于啊，没打扰你休息吧？最近过得怎么样？开心吗？有好好吃饭吗？钱够不够花？不够千万别硬撑，找爸爸要，爸爸给你转！虽然爸爸钱不多，但一个月给你凑个两千块还是有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最朴素的父爱，是路时于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最熟悉的温暖和支撑。他握着手机，耐心地一句句回答：

“没打扰，我刚到家。最近挺好的，挺开心的。饭都有按时吃，钱……暂时够用的，爸你别担心，不用给我转，你自己留着用。”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对父亲独有的耐心。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生活细节，比如晚上别熬夜，天冷了记得加衣，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等等。路时于都一一应着。

客厅另一边的开放式餐厅区域，叶明尘正背对着客厅，站在岛台边倒水。而趴在垫子上的红狐狸胡烨，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却高高竖起，极其轻微地转动着角度，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通电话上。

以他们的听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路时于安静地听着父亲的唠叨，偶尔回应一声。忽然间，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趁着父亲换气的间隙，轻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试探，打断了父亲的话：

“爸爸……”

“嗯？怎么了儿子？”父亲立刻应道。

路时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

路时于继续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困惑：“我真的是……爸爸的亲生的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这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是某种潜意识的驱动。

“……”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路时于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诧异、责备或者大笑并没有出现。几秒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变得有些奇怪，那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慌张和试图用关切来覆盖的生硬：

“啊？宝贝儿子你……你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受刺激了？”父亲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些许，显得有些急切，“我听说市中心那边前几天好像出过什么事？你是不是路过看到了？吓到了？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没有理所当然的否定，没有“你当然是我儿子”的斩钉截铁，反而是急于追问原因和转移话题。

路时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餐厅那边，叶明尘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凝，侧耳倾听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垫子上的胡烨也不看电视了，扭过头，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哇塞有八卦！”和“果然有隐情！”的兴奋光芒，三条尾巴都忘了摇晃，僵在半空。

电话那头，父亲还在絮絮叨叨，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时于啊，你别瞎想，你就是爸爸的儿子，亲儿子！肯定是最近工作太累，或者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听话，别胡思乱想……要不爸爸明天开车过去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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