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忽地传来了阿雅急促的一声呼唤,“阿云,你要不先歇歇罢!喝口水解解渴,再继续开始。若一直这样织下去,还不吃不喝的,没多久你便会撑不住的!”
阿雅早已看不下去,喊完宋云又忙同罗奶奶他们求问道:“罗奶奶,陈庄哥,这人也不是黄铁石头做的,是不是该歇息歇息再继续开始啊?如若不然,阿云她都快要倒了!”
陈庄心底无比认同阿雅说的这话。可眼下他不能一人做主,只得满脸焦灼地看向罗奶奶,好在罗奶奶也不是那般铁石心肠之人。
这场重审大会并非不允许暂时停下歇息半刻,只是要求在这三日之期内完成即可。至于想不想停下来歇息一会,得看织绣之人意见了。
罗奶奶将话说明了,阿雅便迫不及待冲上了戏台。
宋云看着眼前已经织绣一半的锦布,虽她还想再织下去,但确实已心有余而力不足。阿雅和陈庄哥他们也在一旁直催促着她,她也不好再拒下去。
下了戏台,坐在一处阴凉地。
宋云接过阿雅递过来的水袋,满满灌了一大口水。待身上的燥热被缓缓下肚的凉水带去,她才浅拿点干粮吃起来。
宋云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原本打算连轴地转织绣完黎锦显然已不现实,她得重新规划下时间安排了。
阿雅见宋云连休息都不忘织锦,她也不再说话,只默默地陪着她。这一场黎锦织绣至关重要,若出现任何一点差错,对阿云来说只怕是致命。
中场休息这会,有些村民回家了一趟,也有些个人赶去小解。台前台后的人来人往,说话声起,倒也不显静息。
陈庄看着此景,又往林江兄妹那头瞧了瞧。他们依旧靠坐在椅子那,只不过用帽子盖住了头,瞧着像是眯上眼。
陈庄安下心来,他心中早有个计划。见此景便忙趁着人们流动间,走到了阿朝跟前,急急跟他悄说起些事情。
阿朝面露讶色,不过半刻他便了然了。他只道让陈庄放心,三日后必给他带来个好结果。话罢,辞过陈庄,便隐入人群,离开了戏台。
*
三刻钟过去,宋云重新回到了戏台上。
她回身看了一眼台下坐得满满的村民,大家脸上神情虽不如早上那般期雀笑闹,却依旧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台上。
宋云知道,直至结束前的每一刻她都不能松懈。
歇息那段时间,她也明确了新的计划。她要在今日戌时前,将所有的锦布给织完成。在织上面,她只能花费一日时间。
刺绣所耗费的时间与功夫是最多的。她不仅要结合多种刺绣方法并将其体现在锦布上,还要在背面完成双面异色绣。
这个时间便安排在第二日一整日,及第三日的上半天。这样也还只是堪堪能够将其完成,剩余的下半天,她也需得预留出来查漏补缺,以免出了差错而不得知。
计划进行得算是比较顺利。
可能是因为太顺利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恍惚。然而恍惚的结果,便是在第三日午时,眼见刺绣部分即将完成,宋云的左手中食指却不慎被粗锈针深深刺破。
双指受伤,最惨莫过中指。它被粗针直接穿破腹肉,霎时血流不止。粗针穿透中指后,仍有余劲,顺势而下便将食指腹部也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艳红鲜血顷刻间贱洒锦布,新绣的白猫被渲染嫣红,触目惊心。宋云颤抖着左手,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透过心头后,她喉间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叫出了声。
陈庄被她这么一喊,惊得神魂俱震。那鲜血滴落锦布仿佛滴落于他心尖,凉到了心底最深处,“阿云!”
陈庄朝宋云飞奔过去,便是颤抖地抓起她的手,帮她举得高高防止手低垂血流得更快。宋云此时已经面色惨白,她已经痛得失去知觉,完全感受不到指尖传来的任何异样。
“阿雅,快去请刘郎中!快去!”陈庄大声呼叫,竭尽全力呼唤着已经吓得无神的人。
阿雅已经快要昏厥过去,又振作起来拨开人群踉跄地跑开。众族老乡民围凑过来,皆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连那林江都一脸呆愣地站起来。
罗奶奶只觉心头抽痛了一瞬,却还是忙镇定下来,组织场中秩序。人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只会更加影响宋云伤情。
阿关紧急带人护着戏台四周,又唤大家稳定下来。不多时,场面终于得到控制,这时候也终于瞧见阿雅带着刘郎中过来了。
刘郎中本在黎奶奶那头照顾着,没想到这头又出事了。他一个老人家整日地奔波,恐怕也快吃不消倒下了。阿雅万分理解,可眼下情急,却也只能赶快带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