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我个忙吗?”正走着神,旁边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声音,气若游丝,轻到仿若那风声再大上一丝一毫,就能完全被淹没。
但云七到底修行不低,还是听得清楚,只是没有一下察觉是谁说的,她猛地回过神来,向四周望去,才发现声音的发出者正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是那颗近乎枯萎的蓖麻。
蓖麻甚至都已经开始从顶尖处消散了,落下点点细沙般的东西,被缓和些的风轻轻吹着。
她大抵是活不了了,但此刻还在苦苦撑着,最后的一丝气力都用来说话了。
一道幻影自蓖麻妖几近消散的身边浮现,是一个小姑娘,黑色长发,简单的绿色长裙,她冲着云七莞尔一笑,又再次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在自己脚边的小花。
那道幻影,看起来像是蓖麻妖化形之后会变成的样子。
“什么忙?”云七接了话。
“我死之后,能帮我照顾一下这朵小花吗……大人看上去好厉害,”蓖麻妖似是怕唯一的希望不答应,在请求道完之后又再次急忙说。
“我可以将自己的妖原献祭给大人,先前在崖壁上时,总会听那些可以动弹的小妖和时不时出现的人说过,待我濒死,可以从我身上剥除妖原,这可是精进修为的大补之物。”
蓖麻妖来到这个地方很久很久了,起初或许仅仅是一阵风,她便被迫离了母亲的怀抱,然后不知怎的再一睁眼,便到了这片崖壁之上,或许也是幸运,她没有在中途夭折,又或许是不幸运,风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不同于那些动物化成的妖,植物天生便没有双腿,离不了那一亩三分的地。
她每天撑着一口气,便是渴望有一天能够长出脚来,能够走下这个悬崖,这悬崖待得实在是太过难受了,太阳要么总是烤着一边,要么一点温暖都感受不到。
她一日日长大,身子也是越来越沉,她只能是将根使劲地向崖壁里钻,甚至都不是为了能够去吸收什么养分了,仅仅是为了活着,为了不掉下去而已。
但未开灵智时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有了妖身,不再需要那些东西时,依旧柔柔弱弱,受不了什么大风大浪,但她修行到底是高,没什么妖敢到她身边招惹她。
“感谢大人能够帮我挡下前六道雷,”她的头向侧偏了偏,“第七道雷没能落到我身上,大抵也是我自己无福消受,天生便不能化形成人,只是……”
歪下的头视线正巧落到小花身上:“我离去了,便没人能够照顾她了。”
云七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那朵小花之上,但事实上,她心思有一搭没一搭,总会不自觉地到那花身上去,同蓖麻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你能同我说说,这花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花?”蓖麻笑了一下,轻轻说道:“自我有意识的那日起,她便在这里了。”
“但说来也奇怪,我应当是知道这花的由来的,只是这由来奇怪的很,竟也让我怀疑,是真是假。”
什么意思?云七有些听不懂。
“大人,你能算到我还能活多久吗?”
云七施加灵力探过去,末了,说道:“一刻钟。”
“够了,”蓖麻听到回答,松下口气换了个姿势,再度开了口。
“一开始,我是在梦里见到的这株小花,好似是有上位仙人,拿了个囫囵的灵力来,我到是真没见过有灵力成固体状的,就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妖丹,但我确定那不是妖丹,因为妖丹圈圈环绕,外硬内软,这块东西却能随意捏动。”
“仙人将那囫囵的灵力递到我面前,说是我日日无聊,他途径此地看见了,给我送个有趣的东西来。”
“我问他,‘这东西有什么有趣的呢?我又不能吸收。’”
“那仙人笑了笑,其实,”说到这里,蓖麻顿了一下,“毕竟也只是个梦,那仙人的模样,我早便记得不清晰了。”
“他对我说,我可以用那片灵力,捏出来一些东西,来陪着我,这样我就不会无聊了。”
“我想过很多很多,捏一只蝴蝶,捏一匹小鹿,亦或者捏一尾蛇也可以,总归是要捏出来个可以活动的东西,让他代我去外面看看,但到了最后,鬼使神差的,我竟是捏了一朵小花,一朵,和我一样,只能日日夜夜被困在崖壁上的花。”
“小花很小,所以那灵力还剩许多,仙人说可以再捏上几个,热闹一些,我却看着那花,愣了神,久久之后才回答了一句不用。”
云七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素雅却仿若神迹的花上,她真的很难想像,这样的一朵花,竟然是仅靠一只妖便能够捏出来的,不过又看到那花比寻常要厚上许多的花瓣,又觉得这个解释合理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