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霜没有过多注意当前的状况,手里那道信息让他慌了神,所以即使先前用了不少气力,却还是接连用着瞬移之术去了闵月殿前。
瞬移之术,几乎修行之人都会,算是个基本功,但也是极少人用,一是瞬移的距离极短,二是用的次数多了,耗得是命气,是以除了像荼姜这种真正厉害到极致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保命,是不会用的。
但季临霜用了,还是用了许多许多次,以最快的速度,近乎呕血的来到了闵月殿前。
闵月殿旁的黑气早已散去,阳光却也不肯在此处照耀上多少,冷气仿佛从那墙壁中丝丝冒出,缓缓缠绕。
季临霜累得发热,如今叫这冷气绕着,渐渐静下些心来,他没有急着进去,半晌,他伸开左手,看向了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那信息其实是一抹灵元,灵元属于灵魂的碎片,而他手里的这片,不来自于妖,仙,或修行之人。
这片灵魂来自于一个早已疯掉,被所有人遗忘的人,闵月。
不是只有死去之人,灵魂才会裂成碎片的对吧,哪怕那抹灵元中最后记录的影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后颈,然后便没了意识。
只是那记忆模糊,看不清行针之人是谁,若是看的清楚,季临霜便不会像如今这般慌乱了,他认识陈玦,自是知晓陈玦不会伤人。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让一切还算是能看的过去,然后他按下了一旁的机关,一条暗道及更为隐蔽之处打开,他俯身钻了进去。
庭院内没有什么活人的气息,阴阴森森,不时会刮过一两阵风。
陈玦先前疑惑,云七为何会知晓那闵月殿处有暗道,她确实不该知晓,其实这暗道,一开始是季临霜设的,为了能够随时进出而不引人关注。
初次接触凉步槐堂时,云七多少带着些目的性,没成想还真让她发现了什么东西,比如说,一个人,眼熟的很。
其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连神态都一样,只是衣着打扮颇有些差异,一个是总规规整整的弟子服,看起来颇为古板,却也早有上些仙衣道骨的感觉,于是云七早早便觉得,若是天梯落下来,他该是第一批成仙的人。
另一个——则是一身的麻布麻衣,说话带着些乡调,皮肤几乎也要被日光照成了小麦色。
白阮阮的养父。
云七几乎都要以为他是双胞胎了。
直到季临霜一日带着她走过暗道,见了闵月殿内的人。
那人几乎惨白如纸,与白阮阮记忆中的母亲也不太一样,但这两个人出现在一起,几乎是可以确定,她没有认错了。
季临霜向云七介绍:“这是闵月,很久很久之前,失了灵智。”
“你喜欢她吗?”云七打趣着,旋即没等他回答,转了个弯道:“你知道我师傅他算命之术也是极为厉害的吧,我给她算过了,这癔症,用不了多久,会好的。”
“放心,别看我年纪小,于术法上,还算不错。”
可如今那口口声声用不了多久便会好人,依靠在石柱上,身子没用多少力气,愈发的惨白,像是没了呼吸,连带着季临霜的呼吸也停了一刹,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手如今又抖了起来,他左手按住右手,右手却又无法按住左手了。
似乎是要从头凉到了尾,凉到他伸出去探鼻息的手几乎都没有试出,面前的这个人,其实是有气息的。
倏地睁开眼,女子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伸向她的手,猛地一下抓住,速度极快。
“你是……谁?”说话的声音冷静,动作也不似先前疯疯癫癫。
季临霜愣了一瞬,冷气却在这愣神中消散了。
他猛地抱了上去,带着些劫后余生的慌张,生怕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只是他疯狂赶过来时用的瞬移之术在清清楚楚的消耗着他的命气,不算太疼,但总是叫他用不了太多力气。
“我是……”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可以再介绍一遍,我可以再介绍千千万万遍,只要你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哪怕你会将我永远的忘掉,我都没关系的。
季临霜看着怀中之人的眼睛,那眼睛总算不是混混沌沌的了,他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季临霜。”他说道。
他不知道,他为了让身前这人知晓自己的名字,却是,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他的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