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恰到好处的温暖舒适,阳光照耀得也不是很强烈晃眼,街道被早行的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卖菜的还未出来,吆喝声仅由着几家早点铺子传来。
白头翁从夏木兮的头顶飞过,叫了两声,试图踹他一脚,结果腿太短了没踹到,提溜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云七也没想到自己还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踏上了上巳节游玩之旅,去哪里不知道,去多久也不知道,就连给谁去的她也还没有搞清楚。
她瞅了一眼前方低下头听荼姜说话的男子,男子看上去是想要穿得低调,但显然身量不允许他这样做,一个极其朴素的黑衣和一个黑斗篷,衬得他像个武力超强的世外高人。
但她忆起夏木兮和荼姜对这个人的介绍,此人乃是当今圣上落木生,也是个妖族,听说是个影妖,倒是和历史中听到的不一样。
史料中记载着,闻川案没过多久,人间便改朝换代,首座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当朝长公主垂帘听政,这公主后来又与赵胤交好,两个人沆瀣一气实行暴政,这才最终导致夏木兮惨死。
不知道她回到了过去,这历史能否改变,她又是否有能力改变,再者,这史料实在是无法让人信服,那个连鸟都嫌的夏木兮,怎么可能是个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谋士?
一定是写史料的人搞错了。
白头翁掉在地上,折腾半天也没能爬起来,云七恰好离得近,弯下腰去将它抱起来,拍了拍她的身子,准备找个安稳地方放了,忽觉手感不对,再一看,方才摸过鸟儿的手,已经是一片血渍。
那鸟儿的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密密得从羽管处向外渗着血,也就比手略大一点的鸟,血本来就不多,能何况是这么流呢,疼得都开始抽搐了。
鲜血。
云七直勾勾得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眼前又弥漫开那日遍地的尸体,和吞着红珠头晕目眩,却怎么也找不到天道的混沌世界,一时本就削弱的手腕没能拿得住手里的东西。
荼姜眼疾手快,在那鸟落地之前猛地接住,脸色却是瞬间变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气愤鸟儿无理的夏木兮,开了口:“又是虚耗。”
跑去给荼二小姐买点心的落木生听到这话也是猛得回了头。
“闻川案已结,不是说把闹事的虚耗都给抓起来了吗?那些个牛鼻子怎么还能在外头闹事。”
夏木兮也不在一旁看着了,听到这话忙从自己衣襟中抽出来一排针,中指和食指撵着向那鸟儿的腹部刺了两针,那鸟儿一蹬腿,竟是吐出来颗珠子,那珠子仅现了一顺便化在了空气之中。
鸟儿好些了,夏木兮方才注意到一旁不对劲的云七。
今日不算冷,但想到她先前受过不算太轻的伤,荼姜还是囔囔的给她换上了个暖和的衣服,没了妖力之后她确实也不太能御寒,毛茸茸的领子裹着脸颊,带来丝丝的暖意。
这袍子前不久刚叫阳光晒过,干草的气息混在里头,比她原来穿着单薄的纱衣仅是用妖力御寒确实是要舒服上许多,哪怕是先前养她的父母,也是只会用法力隔绝寒气,断是没有这般柔软舒服。
舒服……尸体,多么割裂,又多么……令人难受。
“你……”
“我没事,”云七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
夏木兮还想继续问,荼姜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她跑过去拉住黑衣男子的衣摆摇晃了两下,撒娇道:“生生,上巳节的集市还没有开,我们去喝个下午茶怎么样。”
“狗蛋,你这几天喝的糖水还不够多么?”夏木兮接收到闭嘴的信息,插科打诨:“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要警告你,小心你老了半身不遂。”
“切,你给我滚一边去,当我这一身实力是摆设是不,你半身没个八百回我都能完完整整,”荼二小姐掐腰叫着:“我是想带着小七去吃些好的,看看小七那么瘦,不好好养养,怎么开始我们的游行之旅?我还想去北边滑雪呢,那里那么冷,小七这小身板去了可受不了。”
说完这些话,她就拽着云七小小的手向前跑,跑到前面一个铺子的门口停了下来,冲愣在原地的那两个人挥了挥手:“快来呀,别磨磨蹭蹭的,真的是,吃东西都不知道积极点。”
云七猛地被带离,跑了两步却把心气的郁结给跑了开来,看着面前这些人手挽手的去点糖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想是在仙界郁闷惯了,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番热闹景象了。
招待她们的是个猫妖,也是个挺常见的狸花猫,没有人见人打,没有满身的伤痕,真好,她想到,是活着的感觉,也是她想要这个世界成为的样子。
若世界原先就该是这个样子的,那后来的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呢?落木生为何会退位,江湖为何又会生灵涂炭,是不是只用阻止赵胤弑族夺位,后来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