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木岛口中的“就喝一口”,当然是个绝对的谎言。
富冈向来不喝,也不习惯。但这次他确实早就做了心理建设,仰头动作利落地灌下了整杯,金色的酒液流过他的喉咙,一下子冲到胃里,瞬间似乎就在体内泛起热浪。富冈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将空杯放下在茶几,这才察觉脑子一下居然有些发昏,好在不是那种高度酒,还未至于当场醉倒。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也有些意外。
十几分钟后,待富冈回到后厨,来到木岛身边时,木岛已经喜笑颜开:“你表现太好了。以后有机会多来,我跟黑川也说说。”
富冈没回话,只点了点头,轻轻地喘着气,还有些水滴从他的发梢上滴落下来。
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赶紧跑进洗手间里对着脸猛冲了一阵凉水,这才把上头的酒意压了下去,看上去没有太异常。
喝下这些酒也不是没有价值。不单事关久保田的工作,也唯有他自己表现好了,才能争取到以后再进来查探的可能性。他当然不擅长这种应酬,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要扛到底。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富冈已经又开了两瓶酒,这次是给其他桌客人开的,也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朝他伸手。富冈也学乖了,各自只陪了半杯,不敢再多喝,几个回合下来,也有吧台上的其他小哥开始跟他搭话。
木岛看在眼里,不过看了时间又觉得可惜:“久保田只排班到十一点,你可以回去了。”
富冈心下松了口气,这时他又听木岛问道:“认得怎么回休息室吗?”
“记得。”
自从经过上次跟玄弥在码头上逃亡的那一出,富冈来到这种新地方就对路线格外留心,想着万一又要带着学生逃跑,迷了方向可不行。
木岛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吧,可别乱走,不然监控室那边肯定要警告你。”说完,他从口袋里点了三万日元,交给富冈:“今晚的。”
富冈接过:“我会交给久保田。”
木岛有些意外:“他又没干活。”
“我是替他的班。”富冈说完,可是经木岛那样一说,富冈拿出铭牌:“这个我要归还到哪里?”
木岛反问:“你还会来吗?”
富冈顿了顿:“可能。”
“休息室,最里面储物柜的上层。“
富冈想了一会,忍不住又问:“万一,我没有还的话,会怎么样。”
“忘了就忘了,回来时记得带着就行。”
富冈有些意外:“可以吗?”
木岛反而笑了:“能分给我们用的,能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到外面就没信号了。不过你要是想再来,就别把它丢了。”
这时恰好鲤夏来到后厨问道:“木岛,还缺人吗?”问话之后,她看见富冈站在木岛旁边,视线在富冈身上停留了几秒:“听说,你做得不错。”
木岛赶紧上前应答:“鲤夏姐,新人嘛,一开始都是有干劲的,今晚我们又多亏了你……”说着木岛朝富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富冈凭着记忆,一路摸索回休息室,推门进去时,心情有些低落。
当然不会丢,甚至,富冈确实是想过就这样将铭牌带出去,找人研究一下其中有门道,或者看看有没有动手脚的空间。但现在看来,这种事他们根本不在意,大概也正如对方所说,无非是个分给兼职人员的管理凭证,折腾不出什么风波。
休息室的顶上亮着白炽灯,这时除了富冈并无他人,富冈打开最里面的储物柜,上层果然有一排挂钩,挂着一串串银色铭牌,每个都用钢圈钥匙扣拴着。
富冈拿起自己的铭牌,正准备挂上去,却忽然停了手。
更衣室是没有装摄像头的,他进来前就特意注意过天花板,以及墙角。天花板上只有一个老旧的防火感应器。富冈慢慢转身,一个个走过那些挂了锁头的柜子。没记错的话,方才鲤夏带来的人,用的就是这几个。
这些柜门加了的锁头样式,是富冈在学校也见过的那种。身为体育老师,学生社团休息室,运动器材的仓库都离不开跟这些打交道,这种锁并不耐用,当然,原因比较多。热衷社团活动的中学生们,有时候开门关门不懂得讲究分寸力道,动不动就拧坏一个,或者卡住了不好修理,就会把他喊来。面对这种情况,富冈有不少应对经验。他试过用细铁丝顶住锁头里的卡针,也试过用硬片撬缝隙……虽谈不上什么工匠开锁级别,不过技术还是有点的。
富冈环视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合适工具,他不由抓紧了手里的铭牌,这一下倒是启发了他,富冈低头,视线落在拴住铭牌的钢圈上。
他双手用力一掰,不消几秒,钢圈撬出一道缝,铭牌掉落了下来,富冈接住,收好,掰直后的钢圈前端就是一根细长的丝,富冈逐一尝试,终于在第四个锁头上,听见了“咔哒”一声。
他迅速拉开柜门,柜子里有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马夹叠放整齐,一块铭牌放在衣服上面,颜色却是金色。他将这块金色铭牌拿在手里,与自己手中那块银色牌对照着看了看——外形无异,只是颜色有别,背后也有一个很小的按钮。看来确实像是其他区域的通行铭牌。
但是,就这样直接带走,是不是过于明显了。丢了的话估计会有人一查到底。能不能在被查到之前找到初雪?富冈当然完全没有把握。
富冈手上拿着两块铭牌,心下权衡,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专注得以至于忽略了其他动静。
直到有声音在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你果然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