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太谢谢你们了。”比格眼眶泛红,念叨了一路。
他的袖口已经被磨出毛边,褐色的衣服洗得发白:“如果在这么损失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用了两个小时将牧场的兽群聚集在围栏中,比格关上围栏的小门,将额头上的汗珠擦干。
特蕾莎弯腰揉揉围在脚下黑白相间的牧羊犬的脑袋,问:“四周没有墓地吧?”
比格果断回答:“没有,要是四周有墓地,我怎么敢买这片地啊。”
至于魔力源,那种珍贵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否则早被挖走了。
确认那只亡灵不可再生后,解决方案就很明确了——帮助比格熬过这段时间。
虽然选择抽取亡灵的魔力也是一种方法,但一想到混着死亡的魔力,特蕾莎就失去胃口。
虽然她营养均衡不挑食,但也不是什么都吃。
见两人终于聊完,问春又一次掏出卷轴,还没展开,就被特蕾莎抽走。
“你不会连这种事都要抢我风头吧?”
嘴上虽然在抱怨,问春却丝毫没有将卷轴抢回来的动作,只是双手抱在胸前:“你会用卷轴吗,需要我示范吗?”
特蕾莎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忽略他的话,接着从口袋中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记事本,飞快翻阅,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找到一条咒语。
就在特蕾莎将本子从口袋中掏出来时,问春就已经好奇地凑过去:“哇哦,你不会想要成为……咒术师吧?”
咒术师是一类称呼专精魔咒的笼统叫法,曾经与魔导士分别占据魔法的半壁江山,但逐渐销声匿迹,近几十年已经很少听到这个词了。
首先,魔法几乎不再以展开方式分类,而更多是所使用的元素以及施术者所精通的领域,于是这个叫法渐渐消失。
另一原因则是绘制魔法阵或是符文当然要比吟唱快,在同时,身体中魔力回路以血脉传承的特征回路,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天赋”,它的发现及研究彻底令“咒术师”没落。
简单的说,特征回路就是生来具有刻在血脉中的另一种符文,在其他人还需要画一个魔法阵或者刻制符文才能将抽象的魔力具象化时,那些具有特征回路的人只要使自身的魔力流过特征回路就能达成。
问春表情复杂地盯着特蕾莎,他想象特蕾莎在战斗时一边躲躲闪闪,一边快速吟唱嘴皮子上下张合,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完全忘记特蕾莎与他同样是体能系的学生。
对问春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特蕾莎默默将这条很长的魔咒念了一遍,接着深吸一口气。
“黑暗涌动于阴影,亡国的骑士走出城门,乌云遮蔽太阳,征战、征战、征战……银甲终将闪耀。”
“我是您的臣民,您是我的君王,向您献上我的血与忠诚,您是雷霆的主人……”
按照记录的咒语念到一半,特蕾莎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现在只是需要做一个结界,而不是将这片土地上的生物赶尽杀绝。
停止继续吟诵是不可行的,谁也不知道吟唱了一半的魔咒会招来什么东西,原本到嘴边的言语打了一个转,被特蕾莎强行扭转。
“您是……无私的献奉者,黑夜的持灯人,迷途的引导者……您是‘慷慨’的主人。”
硬生生将执行的“节制”转成在净化与驱散领域拥有话语权的“慷慨”的颂词,念到后面,即使是特蕾莎也念不下去了,草草结束这段咒语。
她这样将完全不相干的事件拼起来,不会被雷劈吧?!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失败了?”问春完全不在意,反而过去拍拍特蕾莎的肩安慰她:“没关系,不就是咒语失败了吗……这种指定的咒语成功的概率很低。”
很明显,对咒语一窍不通的问春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什么。
悬在空中的心缓缓落下,特蕾莎无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没有失败,起码没有造成不可控制的事——
一个难以形容而巨大的存在出现。
特蕾莎猛地抬起头看向太阳。
原本晴朗干净的天空中出现一片云,与平时慢悠悠飘在天上的云没什么区别,像是往昔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下午,一片云遮住太阳,暂时阻拦阳光。
身体难以控制地僵硬,似乎被钉在原地,黑色蔓延遮蔽眼白,瞳孔无限扩大,难以控制的恐惧中,特蕾莎反射性地抓住身边人的袖子。
云悠闲地出现飘来,又悠闲地飘走消失,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没有变化。
但特蕾莎却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冷漠地审视自己。
呜——
像是号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浑厚,却没有引起任何震动,似乎在脑子中响起,带来一阵悠扬的交响乐,伴着纯粹的孩子们的合唱。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就连太阳都陨落了,又似乎只是瞬间,从云中落下的雨一帧一帧卡顿地缓缓落到大地。
“怎么下雨了?”
视线失去兴趣,缓缓移开。
刚刚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像是午后在花园中的摇椅小憩转醒,特蕾莎茫然地看向惊讶生出双手接住雨水的比格。
下雨了,天空依然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