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饿着饿着就饿过了劲儿,风岐溜达在路边,在几家店里钻进钻出,在一间百货商店挑发带时,恰见曾谨给她发了条消息,是在问她能不能通电话。
风岐有些吃惊,一边挎着小篮子去结账一边拨回去。
曾谨今晚来相逢书店,正巧遇上带着师弟师妹去小真那儿吃饭的崔辰。崔辰听了风岐那段语音后也停了八卦的心思,但两人刚打了个招呼打算分开,崔辰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风岐这才知道,八月十六之后,秦思勉几乎每天午饭和晚饭都在小真那儿解决。在那儿吃饭就算了,秦思勉还每天都要去相逢书店买书,曾谨进门时扫了眼秦思勉手旁的那一摞书,最上头就是一套《七种武器》。
小真调侃过秦思勉是不是要追她,他连连摆手否认,还叫人家千万不能开这种玩笑。
曾谨主动和她提这种话题还是石破天惊头一回,她话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个人......”
风岐笑了:“这人没事儿,真我小学同学,就是......”她敲了敲额头,“他现在还在吗?”
曾谨说还在,风岐沉默片刻,轻声说:“他最近......算受了点儿刺激吧,”这话也怪,说得跟她刺激了他似的,“不是感情问题,嗯......怎么说呢?”
“在重建世界观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玩儿你们的。”
餐桌边,秦思勉卷着意大利面,看到来电显示就是一愣。
“秦大少,你还好吧?”
“啊?”秦思勉忙喝了口水,听着风岐轻快的声音,他心头蓦地一酸,两行泪瞬间落下。
不远处站着的崔辰和曾谨面面相觑。
“好......好,你咋样?”
风岐笑呵呵的:“吃枣糕吗?你这些天都在苏州?我给你寄回去?”
“啊?”秦思勉擦了两把泪,“不用不用。”
风岐心头有些黯然,百货店里光线打得明亮,她向外望了一眼,从店里走进这个灯红酒绿的夜,又向右拐进一条稍稍安静的小巷。
“哎,我认真跟你说的啊。”真是没怎么顾上他,要不是曾谨今天撞上,她估计有日子想不起来这家伙了。
“你受的刺激可不小,有应激反应不丢人,这不是什么男不男子气概的事儿。该找咨询师就找咨询师,别一个人憋着,你要是想找我就给我发消息,虽然我也......”
“不一定回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思勉眼前满是两人从山薮里出来那夜的画面,应柏回来时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没有血污的模样历历在目。
而他最忘不掉的就是风岐那时陡然睁大的眼。
八月十五前的那些天,他大多数时间觉得他们一定遗漏了什么,弄错了什么,但总是时不时觉得,风岐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她就活生生的,和他通着电话,还能对他笑。
“哎,你别哭了,不是,你站我们家门口哭什么意思?别一会儿人家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哎......”
风岐耳朵被秦思勉的哭声钻得生疼,这人手机还掉了,被捡起来,风岐道:“不至于不至于,我们不都好好的嘛,对不对?都活着呢嘛这不是?”
“风岐。”曾谨平静的语声传来,风岐一愣。
她飞快回神:“赶紧让小真把他拖走,别站我们门口哭。”
曾谨看着还在给秦思勉递纸的崔辰,站远了些许。刚才听到院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崔辰就吓了一跳,赶忙抓了一包纸要出去。
毕竟她见过秦思勉,对他有个大致印象,还和她们提起了在上海那天的情形:“可能......是替他那个朋友来追我师姐的?”
但现在听到风岐这句话,她就明白了。
“这人就是个大傻子,没坏心。警报解除,让他继续来我们这儿送钱。”风岐言简意赅。
安静了一会儿,风岐听到秦思勉的哭声渐悄,“让他自个儿缓缓吧,一时半会儿估计......算了,有得缓呢。”
“好。”曾谨挂了电话,秦思勉稍稍冷静了一些,在和崔辰道谢。
看曾谨递还手机,秦思勉有些惊讶,崔辰给他介绍,他赶忙起身,“哦哦,你好你好。谢谢你们,我就......”
他还是笑不出来,用纸巾掖住又要满溢的泪水。
曾谨道:“没事。”她示意崔辰进去,点开群里的那几张照片看过,最后熄了屏,对秦思勉点点头,走了。
——
在小巷子收拾了下心情,风岐扫码在巷口咖啡屋点了杯热烘烘的苹果肉桂拿铁。
在店前铁椅上等了十多分钟,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时,手机里进来一条应柏的信息:【我大概十点左右回来,你在酒店吗?】
风岐眯了眼,他什么意思?查岗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是刚挂了秦思勉电话,她想起秦思勉说送应柏去机场的事,她给他去了条语音:“你不许再吓唬秦思勉了,你能不能对他有点儿爱心啊?”一点儿人文关怀都没有,还把人家按车上,怎么想的?
应柏答非所问:【告诉我你在哪儿好不好?大致范围就可以,好吗?】
风岐懒得跟他纠结,边往枣糕店走边交代实话:【宇宙中心。】
——
“去问问呗,要个链接的事儿。”罗研啜了口奶茶,看向师妹悄悄指给她看的那个刚从她眼前走过的酷姐。
酷姐腰后斜挎一只麂皮包,上衣是紧身的运动款卫衣,下身一条阔腿工装裤,裤子膝盖前还挂着条粗垂链。耳朵上坠着两个银色大耳环,一头卷曲如海藻的长发披散在鸭舌帽下,正随着她的步伐荡漾。
师妹看上的是她右手中指和食指上的两枚戒指。刚才她右手抓着杯咖啡,所以两枚戒指她看得一清二楚。一枚是藤蔓,一枚是条三绕的蛇。
“不敢,师姐你帮我去。”看酷姐停在枣糕王的队伍末尾,师妹赶紧拉了拉罗研。
毕竟刚才仅看个侧脸,就觉得对方气场过于强大,那飞眉入鬓,那烈焰红唇,看着就不好惹。
师妹是今年从外校考过来的研一新生,七月份跟着另一个方向的师姐去内蒙,罗研也是前几天才见到的,现在还不算熟悉。
“我去。”罗研迈出豪迈的步伐。
风岐刚接过她买一斤送半斤的枣糕就觉得包被人扯了一下,她赶忙吧包拉到前面来,正要向外走,但大臂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眉头紧皱地看向对方,对方一脸抱歉。风岐一愣,赶忙摘了耳机。
罗研也愣了:“风岐姐?”在达瓦时她从来没见过风岐化妆,打了照面觉得像,但还是没敢认。
她也从来没见过风岐打扮成这种风格。
“哎?好巧。”风岐把纸袋往前递,“吃吗吃吗?我刚买的。”
见着是风岐,这话就太好问了。不仅问出来那戒指是哪儿买的,连她头上那顶假发帽的出处都知道了。不过枣糕就算了,早吃腻了。
“哎?应柏师兄没跟你在一块儿?”
风岐摇摇头,直说他有聚餐。
罗研一愣:“啊?不是取消了吗?”
今晚本是他们师门聚餐,毕竟双节之间,人员最齐,但他们导师今晚临时有事,下午三点就发消息说改期了。
去酒店里接待外国专家的师弟还在群里说自己早上闹了个大乌龙,把风岐当成了老师,结果饭吃到一半看到应柏在帮她吃馄饨。
应柏今晚不在办公室,不陪着风岐,他还能去哪儿?
罗研忽地有些紧张,话说得磕磕巴巴:“风岐姐,早上酒店里的......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