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逃,她不该再被他找到的。
走到这里就够了,她该逃了,不能再被他找到,不能被找到的......
但身体比心先做出了判断,她直向他怀里扑,应柏恰在此时奋力挣起,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一瞬,右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他的手按在她脑后,将她的脸闷进他的胸膛:“风岐、风岐......”
她正要抬头,但他的手骤然用力,将她死死按在他的胸口,紧接着他调转身形,让她背对那棵巨树:“别看、别去看。”
别去看......什么?
应柏的气力被这一抱消耗殆尽,口中喃喃:“求你,不、不要看,别看,别去……”
“求你......”
他的右臂无力垂下,发出冲锋衣的摩擦声,风岐蓦然抬眼。应柏的衣服不知道破了多少处,满身泥泞,他的脸上是一道又一道的血迹,下唇上还有无数道深深的沁出血的牙印。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心头大惊,正要开口,右肩却似撞上了什么,带起他一声痛哼:“呃......”
风岐僵着后颈去看,他的心口插着一柄匕首,一柄古朴的由许多条藤蔓缠绕其上的匕首。但是只有柄,匕身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胸膛。
“应柏!”她再一次惊叫出声,应柏无力跪倒,她来不及去想人的心口插上匕首怎么还能活着,心口一紧,跟着他一道跪了下去。
“风岐......”应柏紧咬着腮帮,“别、别怕。”
“别怕,”他的右臂再次抬起,想去牵她的手,却又脱力地委顿在地,风岐忙抓过去,触手一片湿凉,“别怕……”
“帮我......”应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哭,帮我、帮我拔出来。”
“你的......山鬼眼,还、还你......”
风岐只觉寒气由四肢百骸向心头聚,她昨天说的只是气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还给她?
应柏抓住了她的手:“只有、只有这一条路,”他喘了口粗气,“别怕,别怕......”
她浑身冷得发颤,怎么会插得那样深,应柏喘息难平,不住说着“别怕”,他眼下是两道冲刷开血迹的泪痕:“只有、只有你......能、能......拔出来......”
什么都想不明白,脑海中嘈杂一片,她只知道不能让他就这样继续受着苦楚。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再痛了,她的手缓缓向上,要怎么拔?
在这种地方,一切都不能以科学作答,那么......可以直接拔出来吗?他会不会血尽而亡?
她的手骤然回缩,不行,该找一个更妥帖的方法,至少、至少得能先止血。她下意识要扫视四周,却再一次被应柏按住了后脑:“风岐,不看,不看,好不好?”
“求你。”
“求求你,别看......”他呜咽着,双肩不住耸动,又带起一阵阵痛哼,“求你,别去看......”
她的眼泪一直在掉,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
她不明白。
应柏深深吸了一口气,齿缝都漏出凉意:“风岐,我们得......离开、离开这里。”
“我带你走,我们、离开……”
“风岐......”她怔然抬头,恰见他含泪的笑眼,“别怕,帮我,帮......”
手再一次抬起,而女声就在这个时刻响起,悠悠扬扬,漫不经心。
“想清楚了吗?拔出来,祂就要回来了。”
风岐的手一顿,不小心磕上匕首柄。听应柏一声闷哼,膝行向后去了些许:“风岐、风岐......”
“祂......”他挣了挣,又缓了一口气,“别怕,他......我、我不会、不会让。”
“我保护、保护你......”
他重新将身体向她倾来:“风岐、风岐......听、听我一次……就这一次......”
“拔、拔出来,我们,我、我带你......走......”
“不能......你......不能、不能在这儿,帮我......”
“我、我不会让......”
他的血自匕首下不住淌落,风岐额角剧痛,让给谁?还有谁?她为什么还要他保护?
可是......他不能再失血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无论回来的是谁,她现在再也顾不上去计较了。
她的手正要缩紧,应柏已经快了一步,他将她的后脑牢牢固定住:“别、别回头,风岐,原谅、原谅我,我......”
他难以抑制的呻吟声响起,是他伸出了左手,拇指拂过她的脸颊,擦去了她的泪。
他的左臂重新垂落:“对不起,风岐,我......还给你......”
山鬼眼正在缓缓地被应柏的身体吐出来,这带动得他的身体一次次痉挛:“呃,风岐......别怕,我......带你走。”
“别、别......”
风岐想,应柏或许想说“别去看”,但随着山鬼眼落入他左手掌心,他的身体渐渐消散于洒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的月光当中。
四周只剩下他最后肝胆俱裂的一声:“风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