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被霍宁提前赶上去,风岐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或许是因为提前下了场大雨,今天艳阳高照。
霍宁将几箱水搬进209,又提进一袋子香蕉苹果梨。
“你昨天...”风岐揉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腕,“为啥啊?”
霍宁拉了椅子向后一靠,“确定要听?”
“听完你肯定心软。”
“嗯...”
“说吧。”风岐垂下脑袋,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她其实更希望自己摸清楚应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宁这儿的估计都得算第四手信息了。
“哎,我说认真的啊,应柏...”霍宁叹了口气,“他对别人归对别人,你别因为别人所以...”
“我觉得我最近课题分离做挺好的。”
“切。”霍宁冷笑,“课题分离”这个词和风岐搭不上半毛钱关系的。
应柏从本科刷瓶子起就是大师姐带的,保研那段时间,因为和某个同班同学名次咬得很近,对方还见过应柏和他喜欢的女生说过几句话,于是开始在校内散播谣言。
“说他学术造假?”本科生,造假能假到哪儿去?
“私生活上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罗研给我说的,他们大师姐不许人再提,罗研还是相当听她大师姐话的。”
风岐却又疑惑,“不是,造谣私生活对保研能有个毛线影响?”
霍宁一攮她的脑袋,“人家的目标又不一定是光为了这一件事儿,泄愤管他呢。”
“行了,别打岔了,一会儿给你讲半夜去。”
“你讲、你讲,我不讲话了。”
实际上大师姐对应柏的帮助除了学术上的,还有为他辟谣这一遭。这个谣言因为应柏的不回应,从大三暑假一直持续到博一刚开学,演变得愈发夸张,某一天,大约也像是现在这种出外业地方,大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苦口婆心地劝了应柏整整一个晚上,但应柏也就一句话:“没必要。”
“啊?”
“可不止这呢...”罗研讲的时候绘声绘色,霍宁也学不像,只得平铺直叙,“他大师姐就说呗,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现在越闹越大,有机会辟谣为什么不辟谣?有些谣言没有回应是会停下来,有些你不回应,人家更加骑你头上作威作福。”
风岐搬了电脑放在肚子上,霍宁仍在继续,“跟他说,万一将来遇到喜欢的姑娘了,人家一听就跑了,根本不愿意了解你,你咋办?”
“哪怕不是说谈恋爱,将来找工作了,人家都要做背调,到时候听说这件事,对你多少都会有影响。”
“是这个道理啊。”风岐只觉应柏他大师姐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不听劝的师弟,霍宁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气得一把拍合了电脑。
应柏说他将来不找工作也活得下去。
“哈?这还管他?”
“管他干嘛?他会说人话吗?”好言劝不了要死的鬼,要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说第二句话。
真是听个故事都能把她给气死。
“所以你知道了吧?就那天你来的时候,罗研就没觉得会是你的问题,她心里觉得八成就是应柏又不说人话了。”
风岐头疼,“他以前就这样儿?”那真难怪这谣言愈演愈烈了,大多数谣言传着传着就没了,人的记忆能有几天啊。他以前光靠这态度就能拉起来一个团的仇人吧?
更让她头疼的是,应柏的大师姐没有放弃他,到了后头,还专门请了位律师去替他出解决方案,最后找出源头,逼得对方手写公开信在网上发布。
“我去...”风岐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这什么圣人啊?对他这么好干嘛?他救过她的命啊?”点拨两句点不通就算了,这是师弟,又不是亲弟弟,哪怕是亲弟弟,该放弃也得放弃,这何必呢...
霍宁一挑眉,风岐更害怕了,“应柏这么招蛇咬啊...”
“不是...”应柏那也不算救,说起来也是被顺手拉上的,而且那件事还发生在还在辟谣之后。
但是大师姐的确有个亲弟弟,罗研也说过:“我大师姐是把应柏师兄当自己弟弟的,她那弟弟不成器,看应柏师兄好好一个人,非要被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缠上,可不得被气死?”
临近年关,他接到了大师姐室友李师姐的一通电话,说是跟大师姐几天都没有联系上,害怕她有危险,问他能不能一起过去。
风岐打了个哆嗦:“大过年的,回自己家了,能什么危险?你别告诉我他们过年还得在山里啊...”那他们导师这真是扒皮吸血一个不落了。
霍宁戏谑得看了她一眼,“是谁说的,家有时候也是一个人的危险来源。”
风岐闭了口。
朋友之间互相了解到了一定程度,很容易发现异常。应柏的大师姐回家过年,和室友提起过一次自己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在那之后,连续两天都没有任何音讯,李师姐觉得出了事,从天津自己家里直接跑到北京去找应柏,毕竟他师姐当初对他那么照顾,这个体格子在这儿,带过去也好撑个场面。
离过年不剩几天了,机票贵不说,那时候还是大半夜,不敢再耽误,应柏直接叫上了寒假留校的另一个同门,开了一夜车过去的。
路上李师姐还带上了另外两个自己的朋友,但全都是学生,按照大师姐过去提到的地址摸过去,院子里都摆好二十多张蒙着红色塑料布的桌子,当天晚上就要过定。
风岐愣怔地张大口,霍宁道:“她那弟弟要结婚,家里掏不出彩礼,就急着给他姐相亲,过了定就算是男方家的了,钱先给三分之二。”
风岐愤而出声:“什么地方这么落后啊,还有这种事!”
“你家旁边。”
“啥?”风岐直拔头发,“不是...那我怎么没听说啊...”她家旁边谁家现在还有那么大院子呢?
霍宁说出的地方是另一座城市,但是说旁边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不到一百公里。
在风岐心里,能用“旁边”来形容的可出不了方圆两公里。
但现在不是开这种无聊地域玩笑的时候。
“你自己不也说的吗?恶心的是人,又不是地方,发达地区就没有这种事儿了?少,但不代表没有。”
风岐乖乖闭嘴,她自然也听说过高学历女性被家里硬逼着结婚,对方没有共同语言都算好的了,甚至还有肢体心智残缺的...
“那后来呢?”
“他们就觉得是钱的事儿呗,”霍宁叹息道,“以为把那笔钱给了,人就能带走了。”
“啊?”风岐反应了过来,这桌子都摆了,对方即便真的是要钱,那也不是直接给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更何况能接受这种婚姻的男方,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能通过寻常途径谈恋爱结婚的,到手的鸭子飞了,女方家还有一笔钱拿,男方家却像是被人耍了一场。
真要谈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大喇喇就跑到人家门口,看着跟砸场子似的。最好能从自己的长辈开始找和对方家里的关联,找出个能说话的长辈出来说和,但一群外地人,不谈有没有这层关系了,即便有,时间也不允许。
霍宁道:“所以你看,这种事儿,你门儿清。”也的确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大师姐的弟弟还闯了祸,如果这婚结了,男方帮他出钱平祸不说,将来还能让他进自家厂里干活儿。
一帮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即便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却也有限,先是李师姐带着应柏的同门装作大师姐的朋友套出了彩礼的价位,几人身上凑不出那么多钱,还是应柏去一边的银行取了现钱放在身上。
三层的乡下土楼,几人在外观察了一阵儿,最后确定了目标房间——最顶层的阁楼。
就在他们还没商量出究竟是翻上去还是再找个人探听消息的时候,就被盯上了。一群青年男女,还开着辆京牌车,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就是匆匆促成的,根本没有通知任何大师姐的朋友。
对面打头的是个中年女人,李师姐一开始还以为有门儿,毕竟人家一开口看着应柏同门问:“你是我们家小老三的男朋友?”李师姐当然承认,好话说了一箩筐,求着能上去见一面,哪怕男生不去,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去见一面。好歹谈了几年,人也追来了,至少把话说清楚。
对方一脸戏谑:“都谈这么多年了也不提亲,现在人要定亲了,跑来干什么?”
李师姐直说过去没钱,大家都在读书还没想到结婚这码事,现在知道人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没钱,凑也得凑,但关键还是能不能见人一面。
见那女人有了些许松动,李师姐直接掏了一万块出来以表诚意,“我们这一趟也是带了钱来的...”
对方和身后几人用方言调笑,最后对她说:“这么点儿怎么够,我们家小老三那可是...”
“博士怎么了?看看我们这排场,人家赚得可不比你们将来少,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