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原地,像是真能等到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似的。
霍宁说得没错,她有时候心软过头,给别人的机会也太多。
应柏忙跟上她,带着哽咽急声唤了她一句:“风岐,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回过神,抹去面庞上的泪珠,她对他笑了笑,“说。”
应柏像是哪里痛得厉害,哽咽愈发难忍,还带着抽气声,风岐没有丝毫不耐,仅略一挑眉,“五分钟。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她不再会害怕他这副模样了,她恨不能他现在就死在她面前,省得脏了她的手。
“好...”应柏咬牙吐出这个字,“好...”
“我...”应柏刚开口,就见风岐笑盈盈地抬手,她的动作是与模样全然不同的狠厉与粗暴,刹那间将他脸上她的墨镜摘了下来,“我先问,你的眼睛真的需要避光吗?”
应柏头一次对她的目光不躲不避,直直凝望着她,眼中有大滴的泪水滚落,“不需要。”
风岐勾着墨镜的拇指和食指骤然一松,墨镜直直坠入她脚边因先前暴雨积起的泥潭中,应柏急声道:“风岐!”
风岐的靴子狠狠将那副墨镜踩入泥潭,应柏耳边是一声断裂的脆响,她的笑容愈发灿烂:“两分钟。”
“对不起,我那天...”应柏不敢再犹豫,他死死咬着腮帮找回神志,左手狠按胸前,“我去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机会是他自己求来的,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我之前也...对不起,我从那天中午开始和你说。”
“风岐,在那之前,我只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找不到你,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知道我快见到你了,也知道你在苏州,至少在今年...也可能是去年、去年之前应该是长居苏州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
“我那天原本是要去你家隔壁的酒吧吃午饭,经过你家门口,看到展牌写下午有电影放映会才进去的。”
“我...看完电影就去买书,一直到付钱的时候,才从一个男生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我、我知道那就是你。”本稍稍平静的语气重新带上悲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你,还有你的字,你没有落款,我看到...就知道那是你的字。”
“我真的...”应柏怎么都忍不住哽咽,他不由自主地向她张开双臂,“风岐,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知道那就是你。”
她厌恶他这副模样,可厌恶总是还有其它的东西掺杂,她也厌恶这种掺杂。
“在放映会结束的时候,有客人说这里原本的老板是一位很和蔼的阿婆,我一开始...没有注意,一直到去付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那是你的家。直到我听柜台边的那个人又提起你阿婆,所以我觉得我、我应该和他一样,去买束花送过来。”
“对不起,很多规矩,还有习俗...我没有学过,我只是想学别人的样子,我...”
他知道自己用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了她给他的限定,她依旧站在原地,她还在给他机会。
“对不起...我...”
风岐打断了他,他说的这句话可以验证,因为大门口也有摄像头,特意过去留下痕迹和他说的这种情形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自己能去找证据。
而且霍宁过去认识他,可以判断他的变化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那束花是什么意思?”
应柏给的理由算是合理,中元节前后,寻常的白黄菊花卖得好,除了为了中元节买的,剩下的包装好的或是零散的估计也都在她家外面的台子上了,应柏那天去得晚,剩余的花材有限。
他在出门前看过一眼那张桌子,看到有人用的不是现成的花束,所以就自己挑了一些白色的花。
风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无论如何,他的眼神做不了假。
她的语气极其平稳,问出了最后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盯着外面的摄像头?”
“我、我那时候有些混乱,一方面...是觉得终于知道你是谁,你在哪里,我、我可以找到你了。但是另一方面我、我接下来...”
“对不起,风岐,”他的话开始变得流利,“我过去一直都认为,等见到你,我需要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去解释我们之间的一些不寻常的关联,我不想你害怕,所以我原本的计划是等毕业以后回到苏州,再去找你的。”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找到你的家,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家,后来、后来...一直到现在,我们的相遇都...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对不起。我、我不想你害怕。我想在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找一段完全不会被干扰的时间,和你好好解释这些。”
“风岐,我...”
也是他这句话,她忽然想起了第二天。
不仅仅是阿婆忌日的问题,如果他刚才说的是实话,那他们前一天都在苏州,第二天又都在上海,而且还遇到了,为什么?
“你没有跟踪我吗?”
应柏一惊,生生忍住胸口的窒痛,挤出来两个字:“没有。”
“怎么证明?”
“我、我...”
“我把这段时间我的行程做成文件给你...”
“不、不...我把电脑和手机...”
“我...”
“我给你看我的车票,还有我...那天晚上我...我到了苏州站之后临时有事所以就改签了车票,我...我可以给你看我车票的改签记录,还有...”
“还有我家大门的监控记录,我...我回家以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离开,中间都没有出过门,还有小区监控、我可以去调,我...”
听他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冒出来这么长一段,她不明白他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反倒纠结了起来,她有些疑惑:“你家?你是苏州人?”
应柏的普通话没有口音,但很明显是北方人。
他生硬地摇头,“北京人。”
北京人跑到苏州买房子?
“你家住哪儿?”换做平时,她肯定没兴趣知道别人家住在哪里,但是现在他已经挖出了她两个窝点,还有一个离他学校就只有两公里,她凭什么不能知道?
“玳云庭。”
风岐骤然瞪大眼,怔怔向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