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能走,应柏一步步小心翼翼,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浑身轻颤,连带着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她也快被他拽下去了,她赶紧挣开。
就这个速度,走到五百米开外的停车场对她来说属于凌迟。
应柏一愣,赶紧跟上大步流星的风岐,“风岐,你、你慢点,”他掏出手机查定位,“我们去镇医院,还是县医院,你...痛得厉害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去把车开过来接你。”
风岐先是一顿,一个念头尽管闪得飞快却十分清晰——他是来报仇的吧?就因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问了他好几次要不要去医院,所以他现在三天两头地就想把她往医院送?
霍宁都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没事啊。不对,他刚才问她的...
她继续向前走,应柏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欲言又止。
风岐头也不回:“我为什么要肚子痛?”莫名其妙的。
应柏下一句话就让她一趔趄,他说:“你、你怀孕了,你...”
他瞬间自后环住了她的背,风岐怔怔抬头:“我怀了...谁的?”她怀孕了,她怎么不知道?
他眼中俱是痛色,那痛色几乎要将他瞳仁内两个小小的她没顶,风岐回过了神,她是撒过一个谎,但那是跟周辽和秦思勉啊...她这两天忘性大不错,应该还没记忆混乱吧?
应柏双唇也在轻颤,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风岐想起了《蝴蝶梦》,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是应柏吧?还是说...这其实是别人?再次睁眼,应柏依旧是刚才的模样,她一拍脑门,真是疯了,往那上头想。
“谁告诉你我怀孕的?”她皱了眉头,万一他跟他们认识呢?谁报的信?
“你...对不起,我不该听你的电话,我...”
风岐彻底疯了,应柏说的是前两天她和尤闲打的那通电话,问题是电话内容她真忘了啊,只记得说自己有男朋友来着。
“那个...”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低了头问他:“我怎么说孩子爹的?”
说完就想笑,一笑又发现自己腿还疼,笑得龇牙咧嘴的。
“风岐,我们先去车上,去车上说。”应柏额间的汗不住向下滴,风岐依旧没有放慢步速,终于在上车前听说了自己孩子的爹是谁。
她头一次感受自己谎言的回旋镖能来得这么快,应柏开了副驾驶的门将她小心翼翼地送进去,想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风岐赶忙自己接过。
应柏上车后握在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毕现,他闭眼冷静几秒,这才踩了油门。风岐也终于转过了弯儿,现在嘴硬她是真怕应柏能直接给她送西宁哪个大医院里去。
“那个...”她头疼,她倒是想说孩子刚掉了呢,那算火上浇油了,“我没有怀孕,”说到这儿她笑了半晌,“不是,就...嗯...测错了、测错了。”
她忙扭身看向应柏,“真的没有真的没有,你别送我去医院。”
应柏的脸色半分没缓和,双眼盯着前方,好在车开得很稳,“我们...我们,去镇医院可以吗?如果...”他下一句十分滞涩,“以防万一,你刚才...”
他的喉结滚动得艰难,鼻息也粗重,“还有之前...你...抱歉,我看你经常会捂着肚子,是不舒服吗?”
“啊?”有吗?风岐疑惑了半晌,“没有吧...”
应柏飞快看她一眼,风岐觉得对着他承认自己没有性生活也太诡异了,“哦我经期,正常。”
“那你、你...”
风岐被应柏这副模样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是把过去忘了个精光,别一会儿她不用去医院,他再开车开得心脏病发了。
她赶紧解释清楚:“刚才就是被荨麻草拉了,就腿上,”哪怕不是他的毛病,现在人家这么紧张,不管是为了她还是别的什么,没必要这个时候再给他增加心理负担,“我比较夸张,叫得有点儿...嗯...夸张,真没事儿。”
“霍宁喊我回去涂肥皂水来着。”
应柏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双眼里俱是红血丝,风岐赶忙垂眼:“真没怀孕...就荨麻草...”
应柏像是缓了口气,“是我不好,我刚才没有提醒你,我...对不起。”
“啊?”荨麻草也是他种的?
应柏艰涩地咽了咽,重新开口,“那你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如果...”
风岐扶了额头,她怀疑自己今天不进趟医院应柏是誓不罢休了,还没等她开口,应柏又道:“还有,你、你...”他重新焦急起来,连看了她好几眼,“你刚才...”
应柏眼前是风岐先前的模样,她扶着树坐下时只同他对视过一次,但那张脸几乎如同白纸一般,呼吸都十分微弱。
风岐叹了口气,这才是她的重点,“那个...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刚才你看到我那样,可以别告诉霍宁吗?”她彻底放松下去,腿上的疼痛愈发剧烈。
“可以告诉我吗?你刚才是...”
风岐轻轻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一开始以为是中了毒什么的,吓了一跳,以为我要死了,”话还没说完,应柏骤然一凛,风岐还当车撞到了什么,“怎么了怎么了?”
应柏的手捂住了胸口,很久才能开口,“没事...”
风岐不敢再开腔了,应柏就是要发病也得给她撑到回民宿再说。她现在管不了保险什么的了,她还在车上呢!
她别刚才没被吓死,坐他车再出个车祸。
车出了森林公园,应柏又问她:“你...为什么不能让霍宁知道?”
她悄悄觑他的侧脸,这次答得认真谨慎,“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喜欢我的朋友为我提心吊胆的。”
“很久没发作了,那一阵儿过去就好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应柏没再看她一眼,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轻声道:“先回去处理。”
车停在院中,应柏飞快下来替她开车门。
“应博士,你是...”她想问他是不是前女友和她长得像,毕竟性格像的估计也不多见,大概率就是脸。
莫名有点儿烦躁,话没能咽回去,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应柏的双眼对上她的,依旧是漆黑的瞳色,其间有无尽的痛苦翻涌不息,风岐登时就后悔了。
但那双眼吸住了她的目光,她根本挪不开眼,此刻他瞳孔中连她现下微微颤动的模样都清晰。
他一字一句:“我没有前女友,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