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我听说今天是阿婆的三周年忌辰,”一个看着有几分书生气的腼腆男孩儿站在柜台外,将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举起,又指了指玻璃门外的长桌,那里摆着几样今天来的还记得阿婆的人送来的花:“是放那边吗?”
郑襄点点头,有些疑惑,那里字也写得清楚明白,但她还是笑了笑:“多谢您还记得阿婆,阿婆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她看着他打开玻璃门走出去放花,在玻璃门外站了很久,又重新走了回来。
果然是有事,她看了眼身旁的张意,张意正在给之前那个独自过来的客人结账,按照惯例,那人在张意的介绍下扫二维码进群。
她拍了拍张意的肩,示意她先接待,便听那个腼腆的男生迟疑着问道:“风岐...今天在家吗?”
“您是要找我们老板吗?我是郑襄,这家店的店长,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可以了。”郑襄边说边将柜台上的一叠书向内推了推。
“不是...我...”他犹豫了很久,又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说,她、她今天什么时间回来?”
郑襄低头看了眼手机,重新抬头道:“抱歉,我们老板最近人不在苏州。”
对上那人震惊的目光,郑襄继续道:“我们老板去哪里,一般不会和我们交待。”她一边说一边给风岐去了条消息:“有人蹲你,晚点儿再回来。”
她又指了指柜台上的两个二维码:“我们书店的群,还有我的微信都在上面。”到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这个人她应该见过几次,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风岐的大学同学。
男生的脸愈来愈红,到最后“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张意笑道:“襄姐,这好像是追咱们老板的那个...那个谁来着?”
郑襄叹了口气:“太多,数不过来了。”她疑惑地看向书架前的一抹高大身影:“哎?那个人刚刚不是来结账了吗?怎么又过去了?”
张意道:“哦,他刚才说还要替朋友买几本,忘记了。襄姐你不是说要去接小孩儿下课呢吗?这儿还有我,别让孩子等急了今天这么大雨。”
郑襄又看了眼剩下的几个客人,悄声道:“一会儿谁问老板在不在全都说老板不在苏州,别说漏了啊。”
“明白,有数。”张意也遇到过两次这样的情况。
——
“您刚才进了我们家群聊,我们有活动都会定时发布在群里。这里是您的书,一共十二本,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因为雨大,几分钟后,张意特意在惯用的纸袋罩了两层塑料袋。
“好,谢谢。”应柏接了过来,站在原地问道:“请问一下,这附近有花店吗?”
张意愣了一瞬,应柏道:“我刚才听其他人说,这里原来的老板是一位很和蔼的阿婆。这是我第一次来,没有提前准备,想去附近的花店买束花送过来。”
张意:“哦,出了我们家院子左拐100米左右就是一家花店。”
“好,谢谢您。”
十分钟后,应柏将花送到相逢书店院子里的书桌上,点开了书店群聊的成员列表。
有客人走了出来:“今天这场雨不晓得要下到什么时候去哦。”
“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台风嘞。”
应柏退出界面,尽管她没有备注名字,但他还是能认出来哪个是她。
ID是水无定,头像是一抹打在西天目大树王国标志性巨型红杉上的影子,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像一柄尖头向下的短刀。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高铁票。
从这里乘坐地铁到达高铁站需要12分钟,加上头尾步行时间,20分钟内,他就可以刷身份证进站。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50分钟,他习惯提前半小时进站。
他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属于他漫长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只有短短两天,却因为听到她的名字变得完满,像每个望月抬头看到的那一轮月亮。
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看,他都知道那两个字该怎么写。
就像在听到她名字后,他抬头看到的柜台后的一副没有落款的毛笔字。
即便没有落款,他都知道,那该是她的字。
一首他没有读过的诗--我有方寸心,无人堪共说。遣风吹却云,话向天别月。【1】
是她的心声吗?他不知道,只觉得那手字洒脱,真像不受拘束的风。
但是岐,是指岐山吗?那她...还有那个背影,那个从第一次看清梦境中她身上藤蔓木叶编制出的裙摆时就想到的两个字呼之欲出。
今天风雨很大,书店玻璃门隔出潺潺雨水。
或许是脑中已经被那个背影、她的名字带来的许多个起此彼伏的猜想搅乱,又或许是那个只敢在心中无数遍演练的方案仍在随着每一次无法见面的遥遥相遇更改,他这时才发现自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玻璃门侧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光点汇成了一个圈,像一只无喜无悲的眼,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头有什么在翻涌,一种新鲜的陌生的...
不,好像并不是完全陌生,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该是某种情绪。
像一滴水落入镜子一般的湖泊带起涟漪,涟漪扩散开去,在它将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前,他撑伞重新步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