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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海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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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暗暗盘算,趁着审讯,自己该如何顺势挑拨,才能把矛盾彻底引到楚家身上。

然而,下一瞬,姜怀川却转过身来,径直走到他面前。

“那么,开始吧。”

她声音极轻,落在耳畔,却像石子投水,惊起层层涟漪。

桓伯舒心头猛然一沉。

来不及细思,姜怀川已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容抗拒,他被推向池边。

呼喊尚未出口,桓伯舒整个人便被重重压入水中。

【冷!】

冰水如利刃般刺入胸腔,瞬间剥夺了呼吸。

猝然张口,呛入喉间的水灼痛肺腑。

他慌乱地挥臂,指尖划过水面,破碎的灯影映在眼前,他模糊地看见自己挣扎的影子,扭曲破碎。

【她竟敢在桓家院中,对我动手?!】

素白的麻衣在水中铺开,和落入水中的桂花一同飘荡。

桓伯舒拼尽全力,去扒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

他拼命挣扎,手指徒劳地掰着姜怀川的手腕,指甲划过,却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姜怀川将桓伯舒拖下湖水,自己也下了水,站在稍浅的地方,湖水漫过腰身。

身上雀青窄袖骑装被冰凉的湖水打湿,但她全然不在意,聚精会神地抬首向岸上的长留望去。

长留见姜怀川向自己望来,心道【好机会!】

她正愁如何将祸水东引,挑起姜怀川同桓伯舒之间矛盾,现下机会自己送上门来,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长留将心一横,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她声音嘶哑,却仍然竭尽全力嘶吼:“放开家主!”,仿佛真要与湖中之人拼命一般。

怒火中烧的模样倒真像极了誓死护主的死士。

姜怀川眯起眼,心下暗暗觉着有哪里不对。

就在桓伯舒以为自己将溺毙之时,姜怀川这才将他猛地拉出水面。

空气重新灌入肺腑,桓伯舒剧烈咳嗽,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面颊,顺着下颌不断滴水。

桓伯舒气息不匀,断断续续地骂:“无……无耻……”

他不会骂人。

他的身份让他从来无需亲自出口斥责什么人,自然也不曾习得这种低贱的技能。

那句谴责,反倒因带着喘息与哭腔,显得无力而可怜。

桓伯舒的后半句话被湖水吞没。

姜怀川神色未动,眼眸漠然,将手掌再度压下。

桓伯舒只觉得眼前水波翻覆,又一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池水沉重地压在耳膜上,他看见破碎的月影在水中摇摇欲坠,恍若幻梦。

桓伯舒的手指已经虚软,只能拼命抓住姜怀川的衣襟,动作绝望而徒劳,像濒死之蝶在风雨中扑扇翅膀。

恐惧伴随着冰冷的湖水,逐渐包裹了桓伯舒全身。

什么计谋、权势,此时在姜怀川纯粹的武力碾压下,都黯然失色。

姜怀川顾不上桓伯舒如何绝望挣扎,将他扯动自己衣襟的动作尽数置若罔闻。

她眉头紧锁,眼神一转不转,依旧钉在长留身上。

长留依旧是那副愤怒的样子,怒容满面,双目通红,手腕在绳索下死命挣扯,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瞬就要生生挣断绳索,扑入湖中。

【果然……果然……】姜怀川将心下的猜测逐渐肯定,但是……还不够。

再度被拎出水面时,齐逢光面色惨白,唇角因缺氧泛青,头上束发用的白麻顺着水早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他头发散开,与泪水和池水混在一处。

“别……别再……”

桓伯舒四肢早已脱力,挣扎的力气逐渐散尽,只余湿冷的身体随水漂浮。

他喉咙里涌出的声音细若蚊鸣,带着低低的哽咽与绝望的恳求。

姜怀川仍旧将目光黏在长留身上。

下一瞬,桓伯舒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再次沉入水底。

噩梦并未结束。

窒息与绝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甚至听见自己压抑不住的呜咽,在水底化作绝望的气泡。

望着长留,姜怀川几乎怒极反笑,【演戏演得真叫精彩!】

长留脸上的愤怒,如同一张生生覆上的面具,凝固不变。

倘若不细细察看,还真能叫她蒙混过去。

可姜怀川心细如发,怎会放过那一丝不合常理。

自己将桓伯舒按入水中时,她在愤怒。

再从水里提起时,她依旧是那副愤怒。

这怒火不曾起伏,也因桓伯舒的境遇变化而生出丝毫波澜。

过分稳定,反倒显得虚假!

她终于松开手,将桓伯舒猛地拽出水面。

当桓伯舒被重新拖拽上来时,整个人已如浸透的素纱般软垂。

湿冷的发丝贴满面庞,连指尖都在颤抖。

姜怀川一臂环着桓伯舒,踩着湿滑的石阶上了岸,掌心在他背后重重拍了一下。

桓伯舒这才从窒息中浑身一抽,伏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脸上,素白的麻衣吸满了池水,沉重地垂着。

他死死抓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蜷缩起来,在夜风中止不住地颤抖。

泪水混着池水滴落,砸白玉砖上,像是碎裂的玉珠。

姜怀川望着眼前被绑在廊柱上的长留,嗤笑一声,眼底没有一点温度,“真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指尖一转,金剑已然闪现手中。

剑锋虽未出鞘,剑鞘上的森然冷光却不逊分毫。

长留心中一沉,暗叫不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竟然看出来了?!是怎么发现的?】

不待她多想,姜怀川手腕一抖,剑身横扫而下,重重敲在她脑后。

一声闷响后,长留眼前一黑,身子便瞬间软倒。

姜怀川将金剑挂回腰间,明明确认了身份,眉头却皱得更深。

【麻烦了!倘若是桓家人还好。偏偏是楚家死士,这该如何将嘴撬开,问她龙脉的消息……】

殿内的踏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城外的喊杀声也稀疏许多。

姜怀川转过身,却见桓伯舒仍未起身,身后似乎有血迹正一点点渗出。

她心头一紧,心道不好。

忙不迭取了亭中桓伯舒先前送来的干燥的大氅,轻轻替他覆上。

厚重的布料带来一丝暖意,却也将所有的耻辱与无力紧紧压在心口。

桓伯舒试图抑制呼吸,却终究没能止住,低低的啜泣声从喉间溢出。

他整个人缩在大氅里,委屈、耻辱、恐惧全都积压在一起。

“方才只是权谋之计”姜怀川俯身蹲下,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低缓,“伯舒回房歇息吧,夜风寒……”

她伸手想扶,桓伯舒却猛然挥开,声线破碎:“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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