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她多想,耳朵里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客厅的灯就亮了。那个离她几米远穿着藏青色睡衣的男人不就是她消失了半个月的男朋友嘛!
冯玥不管不顾地冲向冯瑄,不在意他接不接得住,直接往人身上跳。冯瑄自然接得住,双手稳稳托住小姑娘,任她两条胳膊牢牢缠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肩窝,半天不肯说话。
细听的话,冯玥似乎在低声哭泣。冯瑄不明缘由,默不作声地抽出一只手去轻拍她的后背。小姑娘进屋后尚未来得及脱去外套,他这会儿单手抱着她,重倒是不重,就是衣服太厚影响拍她时的手感。
待冯玥的情绪发泄够了,终于舍得从人身上下来。冯瑄要帮她脱羽绒服,某个小孩儿老实得不得了。配和他动作的同时,视线一点儿不乱瞟。他的脸去哪儿,冯玥的眼睛就跟着去哪儿。
剥壳后的小姑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冯瑄忍不住再次将人捞进怀里,这回的触感较前一回要好上许多。
小鹌鹑的脑袋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嘴巴里发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语。“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冯玥这话问得奇怪,男人不禁反问,“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我以为你在方山的家里呀。”冯玥的思维正常,这种特殊时候他不该和他父亲待一块儿么?
冯瑄低头看她,可惜只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和后脑勺。“你以为我在方山,那你来这儿干嘛?”
“……我,我就来随便看看。看看房子是不是被卖掉了——”冯玥词穷得厉害,话都说不周全。
冯玥还在想着怎么圆话,屁股上突然挨了顿揍,好在只有一下。疼痛刺激下,姑娘的下巴昂得老高。“你干嘛?”
“还学会撒谎了是吧?来之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半夜三更的外头有多危险?懂不懂事?”
冯玥敢怒不敢言,心想说谎这种事情本姑娘用得着现学。而且明明她也没说谎,她来大学城的路上是真的设想过房子易主的可能性。
“既然你不觉得我会在这儿,那你一个人进来之后要干嘛?笨手笨脚地又不会开暖气,估计也懒得去找空调遥控器。是不是想着在地板上将就着睡一会儿,反正没多久天就亮了?”
冯玥简直惊呆了,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吧。姑娘一时无言以对,但是眼疾手快地拽住男人又一次抬起的手腕,只能先撒个娇再说。“别打了!还疼着呢?”
冯瑄的眼神依旧严厉,不过动作确实缓和了不少。手掌轻轻放下,帮她揉一揉痛处。“知道这房子还在,高兴了吧?”
“高兴呀。”冯玥实话实说,对着男朋友脸上展露的笑颜继续实话实说。“可是你也不怎么回海陵了,这房子还留着做什么?”
男人的笑容顿时收敛。小孩儿是够没心没肺的,问得出这种蠢问题。“我看着像缺钱的样子么?就算哪天跃焰破产,我也不至于要靠卖房度日,何况还是这么丁点大的房子。”
冯玥的反应是傻乎乎地“哦”了一下,冯瑄看着就不爽。可跟个小孩儿置气没有必要,冯瑄理智地换了话题。“玥玥,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家里发生的事?”
“嗯。”冯玥认真地点头。不想气氛那么凝重,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人脉很广的。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收到消息。”
冯瑄闻言笑了一下,他哪能猜不到女朋友的人脉就是那只百灵鸟,准确来说,是百灵鸟嫁进的梁家。
两人额头贴额头,冯瑄对着冯玥的鼻尖吐气:“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何苦费事跑这么一趟。不是跟你说我元旦之后就回去了么?”
“你要我给你发一条短信,写‘节哀’两个字吗?我做不到。打电话的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我嘴好笨的。我只想抱抱你,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着你。”
冯瑄落在她后腰处的手下意识收紧,本就贴在一起的两具身体粘合得密不透风。冯玥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小幅度挣扎起来,冯瑄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松开的同时问她“怎么了?”
“我,我,我忘了确认一件事,还挺重要的。”冯瑄注视着她的脸,耐心等她的下一句。“那什么,我们还在恋爱关系里吧?那天你离家出走,好多天都没有音信。你知道我多忐忑吗?我以为你要用冷暴力跟我分手。”
冯瑄后悔不已,早知道不等她说完了。小姑娘作起来无法无天,他怎么还能上当?
两个人隔得近,方便冯瑄一低头就吻到她。等嘴巴粘在一起,男人又掐着那盈盈一握的腰往上提,省得亲的时间久了女朋友会膝盖酸软到站不住。
冯玥足够争气,舌尖积极回应,破天荒地头一回是在她意犹未尽时,冯瑄先主动放开了她。只听男人在她耳边喘着粗气,“这回是不是可以确定我们分没分手?”
“就当确定了吧。”冯玥的指尖在冯瑄的后背上无意识地画圈,出口的语气不无委屈。“你妈妈过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以前就不喜欢跟我讲起家人的事情,那会儿你无意和我组建家庭。可你现在还是这样——”
“对不起,玥玥,对不起。”冯瑄搂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仔细向她交代自己“离家出走”后的行踪。“我接到香港电话,当夜就赶了过去。我妈妈当时的状况已经属于回天乏术,在病床上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她,直到看着她在我面前离世。”
“紧接着就是料理后事。我是我父母在这世上活着的唯一的孩子,我父亲年事已高,丧礼上所有的环节理应由我亲力亲为去把关。这些天我没能抽出时间去反省在你身上犯下的大错,玥玥,对不起。”
冯玥差点被男人带跑偏,抬起头用嗔怪的眼神看向他。“我现在是在追究这件事情吗?你能不能好好审题?”
两人对视了几秒,冯瑄率先败下阵来,手掌贴在小姑娘的脑后,又将她压回自己怀里。“那我重新解释。玥玥,你还小,没有经历过更不可能亲自料理过至亲的丧事。灵堂的环境阴森又压抑,我舍不得你去那样的地方待着。之后几天前来祭拜的宾客众多,未必每个人的心思都在送别本身,你向来最烦需要戴着面具社交的场合——”
冯玥气得头都不想抬,直接在冯瑄后腰处拧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心想这人倒是会在她身上找理由。
女朋友下手不轻,男人识趣地改口。“当然这些都是借口。我的玥玥识大体,什么事情下定了决心去做都一定能做好。瞒着你的真实原因是我不敢,我怕你的气没消,不肯原谅我。是我小心眼,都是我的错。”
冯瑄的道歉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怯懦的意味,冯玥没下得去手掐第二回。“你光是小心眼吗?我看你还缺心眼缺得厉害。”
分开的十几天里,冯玥不是没琢磨过那一晚男人突然强迫她生孩子的缘由。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冯瑄慌了。他怕不是以为元旦时她去香港做的并不是单纯的取卵手术,毕竟以前她确实当着他的面拿精子库的事开过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