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的钱陆广白到底没有自己赚,而是托谢荣华去县里请了裁缝,衣服宽松,袖口和裤脚处卷了几层,裁缝手艺不错,这卷起来用来放长的布料,瞧着像是刻意的设计,视觉上多了层次感,让这湛蓝色的平常衣服,也显得典雅起来。
二丫瞧着郑南乐身上的衣服,神情复杂。
这还是她第一身新衣服。
真好看。
她抬头,望向郑南乐。
这具身体她虽然没怎么看过,但她知道不好看,村里的混混,连口花花调..戏.她的兴趣都没有。
可是注入姐姐的灵魂后,她这具不好看的身体,也开始好看起来。
姐姐的腰背,永远是挺直的,神态是慵懒的,眼睛黑亮而有神,散漫时似流云,锐利时似苍鹰,凌冽时若寒冰,站在人群,如优雅的鹤。
真好啊,她做不到的,姐姐都能做到。
“唔,我游手好闲这些天,你家人的忍耐度差不多到极限了。”
确定郑南乐不会劳动后,家里的家务活全堆在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身上,两人白天下地干满工分活,晚上回来要做饭、洗衣服、煮鸡食猪食,隔一天还要打扫鸡圈、猪圈,其他还好,就煮鸡食猪食和打扫鸡圈猪圈,让这对妯娌天天指着鸡和猪骂骂咧咧,很明显的指桑骂槐,骂郑南乐天天吃白食。
郑南乐佯装耳背,听不见。
呵,这些事她们两个人分担都累得不行,二丫一个人未成年几年如一日的做,就一点都不累?
家里这么多大人,怎么好意思让二丫一个小朋友,将这么多繁重的活全包揽的?
二丫紧张地盯着郑南乐,“那姐姐,又要大闹一场吗?”
“不闹,懒得闹了,闹一场,消停一阵,没意思。我之前不是说过,要让你爷爷将你分出去,还将你父母的遗物都还给你?过段时间就可以了。”
郑南乐出门,从外边捡一些石头回来,之后将石头砸碎,在门槛附近走走量量。
确定好位置后,将石头圆润处埋在地面合适的地方,露出碎裂的尖锐,又在大门上也插一些石头。
干完活,她坐在门槛上,拍拍身边,对二丫道:“二丫过来,看日出。”
二丫坐过去,扭头去看那些不细看看不见的小石头,问:“姐姐,你准备恶作剧,让他们摔倒啊?”
“对。”
二丫咯咯咯地笑,“姐姐,你好有童心。”
郑南乐笑而不语。
郑家村四面高树修竹,再远处是杳杳青山,坐在门槛上,是无法看到日出的,倒是能瞧见低矮黄土房,婆娑树叶。
她望着东南边,对二丫道:“虽然看不到日出,但太阳总会升起,对不对?”
二丫点点头。
“黑暗抵不过光明,二丫,以后你的日子,也会像这太阳一样,一旦挣脱黑暗,就会光明一片。”
二丫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逮着机会,就会给她描绘未来,姐姐话里的未来,无一不美好,光是听着,就暖洋洋的。
真好。
吱呀。
开门声打破凌晨的寂静,晨起声一道连着一道,破晓的村庄从沉睡中活了过来。
郑老太去水缸里打水,瞥见坐在门槛上穿着新衣服的郑南乐,面目有瞬间凶狠。
郑南乐身上的布,是她嫁到公社里的小女儿带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准备等大孙女相亲时给她做新衣服,谁知被这个孽障强行抢走。
当初怎么没将她给溺尿桶里?
她用力拍老大老四的房间,破口大骂,“睡什么睡,以为自己是什么地主老爷,什么都不做,饭菜自动上桌?”
老大和老四夫妻灰溜溜地起身,老大媳妇老四媳妇自发进厨房。
郑老太继续骂,“要死啊,动作这么不麻利,是手断了还是脚断了,要人伺候?”
郑南乐捧着脸,继续看天。
这些指桑骂槐,对她杀伤力为零。
走出厨房,郑老太见郑南乐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好似没留意院子里动静,恶从心起,摸了一根粗木棍,悄手悄脚地靠近。
还在院子里的老大老四郑老头默契地停止手中动静,盯紧郑南乐,生怕她忽然转身。
郑南乐没转,但二丫转了,她焦急提醒,“姐姐,快躲,奶奶用粗木棍打你。”
郑南乐安抚道:“没事,我知道,不用担心。”
一切都在她预料。
紧绷到极致,就想发泄反弹。
只是她以为最先受不了的,会是二丫的伯娘或婶婶,没想到会是郑老太。
二丫就这么看着,看着郑老太越靠近越兴奋,面目也越狰狞,她高高举起木棍,对着郑南乐后脑勺狠狠一砸。
这力度,这攻击位置,分明是奔着她命来的。
二丫惨然一笑,起身拦在郑南乐背前。
不等木棍砸下,郑老头忽然脚一歪,身形不稳,手中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朝前侧边倒去,狠狠砸到门上。
额头与门上尖锐的石头相碰,顿时鲜血覆盖郑老太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