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九脑袋昏沉,手脚虚浮,仿佛回到与宋阙一起偷喝青竹酒的夏夜,黄澄澄的月,凉爽的风,斑驳横斜的竹影,连师父打在后背的竹鞭都感觉不到疼……
恍惚间,月光化作一缕金线钻进眉心,堪比断骨的痛席卷全身,宋临九混沌的灵台骤然清明。
天旋地转,圆月、凉风、竹影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古怪的装扮,漆黑的眼,讨打的笑。
宋临九推开他,双臂却不听使唤地瘫在身侧,只勉强动弹手指。
“你喝醉了。”林悬笑道。
“你在自掘坟墓,地宫中喜食鲜血者,非我一人。”宋临九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话。
似是印证她的话,光照不透的穹顶传来窸窣声,十二根盘龙柱的阴影被冷烛光扭曲成怪物,似随时要破墙而出,大开杀戒。
“无所谓。印记已成,我只要你。”林悬得意。
宋临九险些背过气去,这人听不出威胁的意思么?
过于充沛的能量涌入气海,又顺筋脉绕周身奔涌,好似有无数小人在她体内跳梅花桩,时起时落,左突右蹦,疼得她眼冒金星。
眨眼间,金星化作白森森的倒生利齿,从上方砸落。
那不是幻觉。
宋临九心生一计,薄唇微动,吐出几个气音,林悬没听清,俯身靠近她,宋临九借力攀上他肩头,趁其不备,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后翻身滚开。
一张血盆大口猛扑向林悬,在他被吞入妖物巨口的刹那,他终于反应过来宋临九说的是——
“我必杀你。”
有意思。
林悬笑了。
宋临九毫不恋战,拄着藏锋掉头就走。
这点手段不足以杀死林悬,只要能争取到逃离时间就好。
顺便恶心恶心他。
还没走出一步,眉心如遭火焚,一个念头凭空印刻在她脑子里。
【救出主人。】
“滚……”
话音未落,宋临九不受控制地回身掷出藏锋,洞穿妖物七寸,妖物发出尖利啸叫,水桶般粗壮的腰身砸在高台上,疯狂扭动,碎石乱飞。
宋临九一抬手,强悍威压倾泻而出,如山般压得它骨骼寸断,动弹不得,任由宋临九将它开膛破肚,挖出刚吞进肚的食粮。
“啧,好脏。”林悬掸掸衣袖,一脸无辜地看着宋临九。
宋临九脑子里又出现一道命令——【帮主人打理干净。】
“休想……”
宋临九恨得咬牙切齿,可右手却乖乖掐起洁净诀,将他身上的污秽清理得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宋临九完全无法操控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悬被自己救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脸上挂着戏谑得意的笑。
“你敢命令……”
宋临九提剑刺出,林悬不躲不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打个响指。
心口骤然剧痛,似被利刃穿刺,宋临九踉跄两步,一手倚剑单膝跪地,一手捂心口,抬头瞪向罪魁祸首,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将其千刀万剐。
林悬蹲下,与她平视,目光似水温柔,可手上动作生硬,捏住她下巴,粗鲁地擦去她脸上血渍,直到双颊泛红才停手。
“乖一点,我不喜欢你拿剑指着我。”
宋临九挣不开他的钳制,“总有一天,你会习惯。”
林悬敛去笑意,黑眸长久地注视她,宋临九不甘示弱,瞪回去。
两人视线交锋,杀意与恨意交织,噼里啪啦炸出无数火星。
半晌,林悬又勾起笑,“好,我等着。现在,先离开地宫。”
宋临九依旧没动,只恶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不动?”林悬双手叉腰,弯腰看她,“这不是命令,不用这么抗拒吧?”
宋临九白了他一眼,全身重量倚在藏锋上,剑身微微发颤,剑尖在石板上刻出歪七扭八的白痕。
“刻字骂我?”林悬饶有兴致地打量白痕。
一阵沉闷的怒吼穿透地宫,石壁烛光猛烈晃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悬抓住她手腕,“回家再骂,有大家伙来了。”
力道过猛,宋临九直接撞进他怀里。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宋临九妖力耗空,不愿节外生枝,可林悬偏不安分,眉眼一扬,净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投怀送抱……喜欢我?嘶——”
宋临九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尝到血腥味才松口。她强忍咽下的冲动,扭头狠啐一口。她体内容纳不了那么多血元能量。
而且,喝他的血,会加深印记效力。
这一咬,林悬本可以躲开,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没动,万一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可惜没有万一。
她不仅咬他,还嫌弃他。
林悬冷笑,扣住宋临九下颚,强迫她与他对视,“嫌弃我?”
宋临九正要出言反击,却听高台下冷不丁响起掌声。
与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杀气!
冲她来的杀气!
宋临九扭头去看,却被林悬拽到身后挡住,“躲好,回家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