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的话语像一道清晰的边界,划定她的疲惫与底线。她看着迟早,等待一个明确的答复,或者至少是一场争辩,但最终只等到令人心慌的沉默。
迟早被那番话钉在原地,她努力地消化着,试图从虞新沛的故事里拆解出自己能理解并回应的部分,但大脑仿佛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却运转迟缓。
没谈过恋爱的人,面对这样直指核心的诘问,确实有些不知所措,虞新沛的逐客令已下,她讷讷地认了。
迟早缓而站起身,低声道:“……那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绵密的针尖上,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刺痛感从脚底蔓延至心口。
空旷的房间,远远传来开门的动静,虞新沛别过头,没能看。
那道离去的背影抽走最后一丝声响,只剩手机时不时低微的嗡鸣。
虞新沛咬咬唇,齿尖陷进下唇软肉,尝到一点涩。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迟早能够转身的星火,彻底被冰冷的潮水淹没,洇得心口发皱。
有多难呢?
她不过是想要一份笃定的、毫不犹豫的选择。
想要确认自己不是那枚可以被轻易试戴又褪下的活口戒指、实验对象。
她骄傲了半生,却在迟早这里,一次次尝到不被坚定选择的滋味。
天色已完全暗透,窗外霓虹流淌,冰冷光晕爬满落地窗,将她身影切割成孤寂的碎片,抛弃在幽暗房间中央。
虞新沛蜷腿起抱紧自己,膝头抵着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竭力按住那片湿漉漉的怅然。
松城的早秋,还是太冷了。
——然后,门口忽然又传来动静,脚步声去而复返。
急促,纷乱,敲碎一室死寂。
虞新沛倏然抬头。
是迟早,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呼吸微乱,眼底有什么东西烧得炽亮。
她本已走到玄关,门都打开了,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目光穿透玄关、长廊、客厅,最后落到房间尽头,那个蜷缩在餐桌前里、被昏暗光影勾勒得异常单薄寂寥的身影上。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地漫过所有迟疑和胆怯。
迟早的重重顾虑到底败下阵来。她几步跨前,近乎莽撞地俯身,微颤的掌心贴上虞新沛脸颊,温度烫得惊人。
虞新沛眼底还带着未收尽的脆弱与空茫,迟早的心被那眼神灼了一下,她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不是走了吗?”是虞新沛在问。
那么强势的人,无端端的,让人窥到了委屈。
指尖轻轻地拂开她鬓边碎发,迟早凝视着这人的眼睛,许久,才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头,声音颤得厉害:“没呢……对不起,我好像,让你等太久了。”
她以为虞新沛接受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上次鼓起勇气问朋友圈的事,得到的回答也依旧模糊不清。
迟早一直担心自己行动太快,会显得轻佻,不负责任,毕竟许多年前,程霏就向她透露过,虞新沛觉得她年纪小,可能也没有定性。
可是,倘若这份感情的萌芽不从一个月前开始计算,而是追溯到三年前,甚至更早,那她让虞新沛等待的时间,似乎真的太久了。
她想了想,说出口的话开始变得零碎,急切,像摔碎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那年芒山露营,你没来……我见到于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