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周琳(周黎的妹妹,迟早的大学密友)在附近玩得太晚,怕回家被念叨,溜来老姐这边借宿。
一开门,看到蜷缩玄关、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的迟早,周琳吓了一跳。
“早早?你怎么了?”周琳赶紧蹲下身,触手一片冰凉。
迟早抬起头,看到好友关切的脸,一直强忍的堤坝彻底崩溃。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窒息的啜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绝望的气音。
周琳吓坏了,赶紧抱住她,连声问:“不哭不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晚上演唱会…虞新沛又给你气受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女人。
迟早猛地摇头,手指死死攥着周琳的衣角,哽咽得语不成句。
周琳费了好大劲才从她那里拼凑出大概。听完肺都要气炸了,她一边拍着迟早的背安抚,一边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仿佛要把屏幕戳穿,文字都带着腾腾杀气啪啪啪发给周黎:
周琳的文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姐!SOS!!!」
「出大事了!」
「迟家那对老糊涂虫又作妖了!吸了这么多年血还不够本吗?」
「毕业得时候放着早早身无分文留在松城不闻不问,只会张口要钱」
「现在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告密说早早回来了,现在要杀到松城来逼婚了!把她都逼崩溃了!」
「幸亏我今天过来了,不然不知道早早要怎么崩溃,她蹲在门口都不动弹」
「妈的!这对吸血鬼,当我们是死人啊?!」
「虞新沛呢?她俩不是今天一起出门看的演唱会吗!她不是能耐大?这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阿西吧,肿么办,救命,我哄不住人了!」
……
周黎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程霏擦着头发凑过来:“怎么了宝贝?脸色这么难看?”
周黎把手机递给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程霏扫完信息,瞬间炸毛:“我靠!有病吧他们!还敢来逼婚?真当我们是软柿子随便捏啊?!”
她立刻抓起自己手机,手指翻飞,脸上又是怒火又是担忧,嘴里噼里啪啦:“不行!这事必须得让沛沛知道!对,给她打电话,她不能光看着!再看,女朋友就真的没有了!”
电话接通。
“沛沛!出大事了!”程霏的声音又急又冲,“迟早家那帮极品知道小迟回来了,要杀到松城来逼她相亲结婚!人都快被逼疯了,在家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电话那头,虞新沛靠在书法办公椅里,她也正在琢磨晚上反常的迟早呢,闻言,原本慵懒陷着的脊背瞬间绷直,指尖夹着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虞新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来,眸色变得深不见底。
护短的本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被点燃——迟早再别扭,再气人,那也是她划进圈子里的人,是她……曾经认真对待过的人。什么时候轮到那些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逼她就范?还敢把人逼到这份上?
一股燥烈的火气直冲上来。
但紧接着,一丝理智的迟疑极快地拽了她一下。她如今要以什么身份插手?
上次过问看病的事已经越界得够尴尬了。现在再去干涉别人的家务事?她虞新沛什么时候需要沦落到上赶着管这种闲事?脸面还要不要了?
三年前,她也曾明晃晃地把所有的意图和关切都捧出去过,然后被人轻易地、彻底地拒绝。
万一,人家这次又不领情呢……
程霏在那头听她没动静,急了:“沛沛?你听见没啊?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小迟被他们绑去嫁人吧?”
虞新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那点该死的顾忌,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冷静道:“知道了,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