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死我了吧。”迟早怏怏地吐出这句话,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的车流。
周黎一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人又钻牛角尖,开始那种无穷无尽的内耗。她叹口气,语气难得宽慰许多:“光在这里自我检讨有什么用?她虞新沛要是真对你没半点感觉了,今晚根本不会来,更懒得费口舌刺你。”
她拍了拍迟早瘦削的肩膀:“给自己个机会,也给她个机会。但首先,你得从你自己建的那个牢笼里走出来。”
迟早怔怔地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积了一段长长的灰烬,却忘了再吸一口。
两人相对沉默着,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就在这时,迟早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在昏暗的天台上格外刺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妈】。
周黎了然于心,在迟早手指即将滑向接听键的那一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先进去了…”周黎低声说,眼神里带着提醒:“还有,个人建议,如果他们还不知道你回国的消息,就先别说。”
迟早看着周黎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包厢内,空气里混杂着酒气和笑语。虞新沛心不在焉,指间夹着的那根细长搅拌棒,无意识地在酒杯旁一小滩洒出的酒渍上划拉着,一圈圈勾勒出毫无意义的凌乱线条。
迟早和周黎出去的时间,似乎有点太长了。
程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那两人,谈什么悄悄话呢?去这么半天还不回来…”
虞新沛像是没听见,目光虚浮地落在桌面上那滩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酒渍上,没有任何回应。
程霏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死心,又用手肘碰碰她,语气带着试探:“哎,说真的,沛沛,你觉得迟早现在怎么样?变化大不大?”
虞新沛划拉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搅拌棒因程霏的碰撞脱离了原定轨迹,画了道刺眼的分支,她的视懒懒垂到分支上,浅浅扔出几个字:“头发短了。”
停顿片刻,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条款似的,又带了句:“看着毛糙,没以前顺眼。”
突兀的嫌弃,像是没话找话。程霏一听,立刻上赶着替周黎辩解:“哎这你都要怪我老婆!非洲那地方,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稳定供电,有时候几天都没有电,吹风机都是摆设,能保持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要我说,我看人迟早就挺精神,挺英气的!”
虞新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凉凉:“所以说,有些人喜欢没苦硬吃,有些人喜欢没苦硬编,”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程霏一眼:“怪得了谁。”
正这么说着,包厢门被推开,周黎施施然独自走了进来。
程霏立刻充当嘴替,迎上去问出了某人心照不宣的关切:“迟早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周黎走到程霏身边的空位坐下:“接家里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