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谈笑声像是被骤然掐断,微妙地一窒。
虞新沛倚着门框,一身剪裁极佳的黑丝绒长裙如同裁下的一片夜色,衬得肌肤冷白,气场矜贵又疏离。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像巡视领地的女王,最后精准地、不容错辨地落定在迟早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迟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试图弯起嘴角,但所有的动作都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下显得僵硬而徒劳。
虞新沛就那样倚着门框看了她良久,时间长得让迟早几乎要屏住呼吸。然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迟早紧绷的神经上。
程霏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夸张:“哎呀!沛沛!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不来了呢!”
虞新沛没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程霏一个。她只是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酒,闲闲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出细碎的光。
然后,她径直走到迟早面前的空位坐下。
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迟早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垂下眼,不敢与那目光对视,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对方握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喉间有些发干。她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低浅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好久不见。”
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得不用力握住,试图掩盖主人胸腔里那颗正疯狂擂鼓、蓬勃喧嚣着陌生生命力的心脏。它已经沉寂太久了。
“非洲水土养人?”虞新沛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刺入每个人耳中,冰凉刺骨,“脸皮厚实了,心盲治好没?”
没什么人情味。
迟早脸上的笑意像是骤然遇冷的玻璃,瞬间凝固,然后浮现出细微的、尴尬的裂痕,一点点碎裂剥落。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果然…还在介意吗?
她逃往南半球,却似乎从未逃开虞新沛在她心里钉死的那个坐标。此刻那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的怨怼,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烧穿她强撑的镇定,露出内里狼狈不堪的原形。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只觉得脸颊僵硬,最终只能形成一个更显难堪的弧度。
周围的人都有些讪讪,目光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逡巡,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虞新沛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反应,红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她微微向前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上冷冽的香水后调不由分说地侵入迟早的呼吸,带着侵略性。
“这次回来——”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贴上温热的皮肤:“能撑几天?”
迟早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虞新沛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一丝久别重逢应有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审判,仿佛早已预见她下一次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