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的运气真好，沦陷的农业星上高度机械化，留守的人员不多，驻军指挥官执行命令的速度够快，以至于虽然这颗星星在此之后失守，至少没有造成更多的人类的伤亡。

何颂没有问莫棋，这些数字有多少和前面的5个小时有关，她只是沉默。

见她这幅摸样，莫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看来今天不方便给你布置任务，我们下次见？”

何颂机械地点点头，在莫棋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莫棋总指挥官。”

但最后，何颂离开观测台前，看着背对着她的莫棋，还是叫了她一声。

莫棋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不解，她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

“您提前知道了这个虫洞是在外界干预下生成的，对吗？”

何颂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但这并不能阻止她说下去。

有些事情她一定要说出去，如果再把它们压在心里，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发疯。

没有等莫棋的回复，何颂继续说着，像是在固执地自言自语：

“您早就知道虫族可能会袭击第五农业星系，早就知道那里会成为战场。”

“您把这一切交给了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哪怕她从未担任过驻军指挥官，仅仅只是参加过几次特殊行动。”

“如果她失败了，那第五农业星系也就——”

“何颂上校。”

陌生的称呼，让何颂抬起了头。

莫棋的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爱，她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她的精神力，正在缓缓安抚着何颂。

“我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也做好了备选方案，艾德琳的指挥中枢系统那时候由我亲自监管，一旦你做出了和我不一致的决策，我会亲自切断你的权限。”

“何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何颂觉得自己突然想要离开这里，但脚下仿佛生了根，挪动不得。

她看着莫棋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抬手，像是奖励似地摸了摸她的头。

“何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莫棋重复了一遍。

何颂张张嘴，喉咙里多了些血腥气：

“真的很好了吗？如果这次您没有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而是您亲自去，哪怕大局不会改变，但至少不会伤亡那么惨烈。”

莫棋的手一顿，何颂听见她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

“首先，这是战争，何颂，我们面对的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点你早就知道了的，不是吗？”

她早就知道，当然早就知道。

蓝星时候她知道，那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空军少校，对一切都没有话语权。

碧翠斯时候她也知道，她再一次地知道什么是死亡和失去。

“其次，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保证完全的零伤亡。”

“在战争中追求0伤亡，我只会觉得你还是不太成熟。”

何颂感觉到手在下移，在她眼下停留摩挲，抹掉了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泪。

接着是她的下巴，稍稍用力，让她抬起头和莫棋对视。

这双睿智的眼睛里，现如今盛满了无尽的认可和欣慰，她说：“最后，这一切都是被选择出来的。”

“我选择信任你，并把这一切当做是对你的考验，你选择了自己的指挥决策，艾德琳选择把指挥权移交给你，哈德里安选择接受你的指令......”

“何颂，这一切的结果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

“如果有人要对那些阵亡的士兵负责，我，你，艾德琳，哈德里安，甚至是某一个士兵的队长，我们都要为此负责，而不是把它视作罪孽折磨自己，陷入无意义的内耗。”

“抬起头来，何颂。如果你真的想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就尽你的全力，把你所有的迷茫，怒火，自责，全部砸向虫族。”

“我们结束不了这场战争，但我们的所作所为能让我们身后的人过上和平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意义。”

“现在，回答我，你明白了吗？”

何颂和莫棋长久地对视，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莫棋微微一笑，再一次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你现在可以接受下一个任务了吗？”

何颂破涕为笑，一边擦干泪痕，一边苦笑道：“莫棋总指挥官，我真的需要休息。”

莫棋微笑着摇摇头，一副要榨干她的摸样：

“这一次，我希望你，带着你上次带回来的沉银，去和联邦谈判。”

“这也是你的新的开始，何颂上校。”

“上校......？会不会太快了些呢？”

“会吗？你应得的，你指挥守护了第五农业星系，保障了粮食储配，这救了多少人，你当然担当得起。”

莫棋继续微笑着，而何颂也只能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略微苦涩而复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