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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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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腿有些发软。

肖与澄跪下请罪:“陛下见谅!淮阳侯在皇宫内纵火谋反,是诸九族的大罪,臣请清剿皇城内叛臣余党,发兵淮阳,清洗逆臣,重治陛下的大好河山!”

肖与澄做事不拘泥于条条框框,今次是被他误打误撞上了,他为的就是找个借口在淮阳侯来不及应变的关口除掉他,就算淮阳侯没有纵火谋反,他也不能留他一条命了。

裴珩两眼发直,缓了半天劲才吐出了一个“准”字。

肖与澄当即领命而去,点兵斩草除根。

淮阳侯的尸身被拖走,横流的鲜血没被清理,腥气与殷红直让人作呕。

裴珩攀上肖泊的衣袖,终于抑制不住了惶恐:

“姐夫,姐夫!你和皇姐留在宫中暂且陪朕可好?朕年幼时,皇姐就曾在养心殿外打着地铺整夜相伴,你看到了,那等大胆的逆贼……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裴珩的脖子很冷,起了鸡皮疙瘩,好像肖与澄马上就要提剑往那处砍。

肖泊一寸一寸从裴珩手中把袖子挣出来。

他根本不想管裴珩的死活。

裴珩此刻的惊慌无措,反而给他增添了难以言说的快意。

所有亏欠裴昭樱的人,都不该好过!

肖泊压抑住对裴珩自食其果的嘲讽,眼睛紧盯着布幔后太医给裴昭樱敷药的动作,低垂眼帘,掩藏嫌恶,不咸不淡地回应。

“陛下九五至尊,何必为这乱臣贼子的不敬之举张皇失措?想来,殿前司诸人对陛下定然忠心耿耿,夙夜守卫。陛下,长公主才遭了这一难,昏迷不醒,还是容臣将她带回府上养伤吧,臣实在是不忍心,让她伤病中离了熟悉的家宅,请陛下施恩!瞧瞧殿下,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多可怜啊!”

肖泊没在明面上讽刺裴珩,夹枪带棒的,让裴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明眼人都看得出,又是裴昭樱替皇帝挡了一灾。

而当肖泊得知是裴珩让裴昭樱陷入生死难关的那一刻,他失去理智,那一刻,脑海中划过了比肖与澄的狼子野心还要大逆不道的念头。

“是,是,该让皇姐好好养伤,是朕一时思虑不周了。朕不过是气肖与澄目无尊卑,宫中持凶器杀人,为人君,怎会轻易被吓住……”

裴珩正心虚,见肖泊夫妻的确可怜,顺嘴便允了肖泊的请求,还特命裴昭樱用惯了的陆云栖在府上驻守,直到确认裴昭樱度过难关。

不过,当肖泊的身影一消失,裴珩又陷入了惊惧之中,脚步虚浮,令殿前司指挥使昼夜贴身保护,寸步不离,禁军随时待命。

“殿下烧伤不严重,没有伤及大片皮肉,只在大腿、胳膊处有小片灼伤,因此性命无虞,只要能按时醒过来便好。切记,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受压,包扎伤口的裹帘要勤换。”

陆云栖事无巨细地嘱咐。

裴昭樱被肖泊一路亲手抱回,安置回了阔大的拔步床上,进气出气微弱。

绮罗眼眶含泪,小心地给裴昭樱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里衣,尽量不碰到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肖泊痴痴地盯着裴昭樱憔悴的脸,拧了手巾一点一点擦拭,恢复她洁净如常的容颜。

“陆太医,我与殿下成亲时,带来了几十抬珍稀药物,其中止血的草药,药性应该远胜过皇宫的库存。为了殿下,你不必兜圈子不必客气,有能用上的直接去拿来制药吧。”

肖泊直接给了陆云栖府内库房的钥匙。

陆云栖知道不是推辞的时候,点头,跟着下人的指引去取药制药。

好端端的能说会笑的殿下,进了一趟宫,又经历了生死未卜的折磨,府上裴昭樱父母留给她的老人们心里怎么过得去,掌事姑姑孙嬷嬷带着另外三个大嬷嬷,排成一排齐齐给肖泊磕头。

“人人都说,殿下这条命是驸马从火场里抢回来的,老奴身无长物,唯有叩谢驸马大恩大德!”

“殿下是被我们当成眼珠子疼大的啊!老王爷、王妃在天有灵,不知该有多伤心,老奴谢驸马的救命之恩!我们多灾多难的殿下啊,孤零零的无人真正挂心,殿下的后半生,全指望驸马了!”

“驸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殿下命犯小人,总被算计谋害,所以驸马刚入府时,我们不敢掏心掏肺,对驸马多有防备。但见了驸马于危难中对殿下的一片深情,以后老奴,即便是为驸马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了。”

肖泊没见过这阵仗,先是愣住。

这些嬷嬷们的年纪够当他的奶奶了,然而,他平生没有尝过被长辈们赞许、感谢、珍重的滋味。

他不太知道以什么样的模式应对才算正常,失措了几息,随后想到这些都是爱护裴昭樱长大的旧人们,心一软,忙将涕泪横流的嬷嬷们扶起。

“嬷嬷们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我与殿下……夫妇一体,照顾殿下,是我份内的事。嬷嬷们快请起来,否则殿下在病榻上,也不能安心。”

他的心头划过了一丝陌生的感受,好像是……温暖?

为首的孙嬷嬷拭着眼泪,顾念到裴昭樱还在养伤,便止了抽泣声,带头跟肖泊表忠心:

“驸马,你放心,从今往后,在这府上,没人敢给你不好过,和你作对,等于是和殿下、和全府的人作对。”

肖泊哭笑不得:“嬷嬷言重了,我过得很好,没有人为难过我。”

孙嬷嬷攀着肖泊的手,像是个慈爱和蔼的长辈,小声又絮叨地说着裴昭樱小时候的事,末了含泪嘱托:

“女子只要嫁了人,便要低伏做小,忍气吞声地矮夫家一头。这些日子,以老奴来看,驸马是个好相与的人,老王爷、王妃马革裹尸,只留下这一点血脉来,万望驸马能多怜惜着殿下些,我们这些人甘为驸马赴汤蹈火。”

肖泊是不习惯与别人有肢体接触的。

肖家的族老们也没有拉着他的手说些体己话。

不过,他对嬷嬷们突然间的推心置腹没有感到反感,更多是手足无措,而后耐心地叫嬷嬷们放心,继续坐在裴昭樱床边守夜。

内室值守的人有肖泊和裴昭樱用惯了的贴身侍女们,陆云栖带着府上的大夫一块在耳房捣药制药,换药、擦身之类的事肖泊不肯假手于人,孙嬷嬷没了用武之地,紧赶慢赶趁夜为肖泊制出来了个腰垫。

为他守坐在床边能舒服一些。

府上有的是金丝银线以及名贵的布料,孙嬷嬷不追求表面的华贵,给肖泊用的料子是最贴肤合适的,填充了有一定支撑力还能塑形的决明子等中药,针脚密得快看不出来人工缝合的痕迹。

肖泊抚摸了一下针脚,知道孙嬷嬷是在爱屋及乌。

在肖家,他没得到过任何一件物件,哪怕是幼童喜欢的拿布头简单缝的虎头玩偶,肖采贞玩腻了扔掉,他也不被长辈允许拥有,否则就是“玩物丧志”“匪寇作风”。

生来没有根的浮萍,在长公主府邸停留,奇异地长出了根系。

就着烛火,肖泊伸出手指,在裴昭樱细腻如羊脂玉的颊上轻轻一点,低声喟叹。

“阿樱,好多人关心牵挂着你,你有那么多人的疼爱,快醒过来罢。”

沉睡的人脸上笼着暖黄的光晕。

万家烛火,因为她的存在,让肖泊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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