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神造之地,阿尼亚严格地限制了各族的活动范围。
耀面的种族使用“光明”的力量,暗面的种族使用“黑暗”的力量,而生活在亡灵之海的造物们使用“死亡”的力量。
离开亡灵之海,巫妖只会像鱼离开水一样慢慢渴死。
但薇尔莉特·瓦伦回不去了。
因为亡灵之海已经快要消散了。
她悲伤地想:神放弃了阿尼亚。
然后羊羔般温驯地接受了流落天涯的未来。
她穿过冰雪覆盖的北境,绕过高耸伫立的艾尔戈墙,在圣光教廷的追杀中掉入深渊裂隙,漂泊至魔族的领地。
没有意外的话,她会一直流浪,直到命匣魂火再也不能支撑,在一处角落安静地死去。
然而,今天经过伦萨城,她久违地感知到了“死亡”,并非刚死去的魔族的驳杂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本源的“死亡”——仿佛黑暗之神亲临般。
是了,黑暗之神本就掌握黑暗与死亡两大权柄。
她深嗅一口,熏熏然陶醉于命匣震颤、恢复的感觉,干渴的魂火如遇甘泉,一下子燃烧得更明亮了。
就这样恍惚地追随那一股气息来到冒险者公会,待意识重新回归,她已经站在了一只魅魔的身前。
神啊,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她竟然在一只魅魔的身上察觉到了“死亡”!
“你好,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魅魔礼貌地问。
“你能看见我!”她脱口而出。
宋星桥莫名其妙:“我当然能看见你。”说完才后知后觉对方或许用了什么手段。
薇尔莉特彻底被镇住了。
只有同为死亡造物,才能看见隐身状态下的她,即便是500年前被封印的魔王也不例外。
可魅魔怎么会是死亡造物呢?
难道……
巨大的难以置信席卷了她,她死死盯着漫不经心的魅魔。
“你,你是——”
“大人,我找到……巫妖!”
领着一个红发魔从旁边过来的乔治大喊一声,立刻抽出腰间短剑,同时退至宋星桥身后。
红发魔则一步踏前,语速又快又厉:“巫妖出现在魔族想干什么?”
他穿着经典的魔族皮革短褂,结实耐造,是冒险者们首选的衣物。此刻他浑身肌肉紧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即将爆发的力量。
“怎么,亡灵之海容不下你了吗?”红发魔讥讽道。
“哦,你这头粗鲁的牲口!怎么跟女士说话的?”
被打断的巫妖微微侧身,口吻嫌弃又烦躁,面对魔族的质问与戒备,整个身形稳如磐石,连一丝发梢都未曾晃动,双手依旧端庄地交叠在胸前,“若非亡灵之海日渐消散,我才不会来这种乡下地。”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饥饿难耐,难道巫妖屠城滥杀的例子还少吗?”
宋星桥仔细打量一番被乔治选中的魔,入眼先是一头深红如血的长发,随即撞入一双黑包红的眼睛。小麦色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左眼与眉骨,为他本就凶厉的气质更添几分阴鸷。
【炎魔魔法师lv72】
竟然是魔法师?真是看不出来。
“哼。我对臭烘烘的魔族一点兴趣都没有,某些魔的自恋情绪还是收一收,免得总以为别人对他意图不轨。”
巫妖牙尖嘴利地打完嘴炮,偏过头,目光落回魅魔身上,温声细语:
“还是您懂得礼数。要我说,这种吵嚷的乡下佬,合该早早丢出门外。”
“什么!”炎魔额角青筋跳动,空气温度骤然升高,“你想尝尝被烧成灰烬的滋味吗,老怪物!”
“要打架吗?”巫妖嗤笑一声,丝毫不惧,死寂的气息无声蔓延,与炎魔的炽热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占上风,“好啊,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点燃我的袍角,还是我先抽干你的灵魂。”
大厅内的冒险者们纷纷后退,生怕被两位强者的冲突殃及。弱小的魔族被威压吓得瑟瑟发抖。
实际上属于弱小魔族,且身处风暴中心的宋星桥:
两股战战。
完了完了,打起来了!
宋星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发怵,但大佬人设决不能崩!
强压下后退半步的冲动,他硬着头皮开口:
“停下,别吵了。”
魅魔不满的警告犹如一泼冷水,令双方迅速收回力量。
巫妖率先优雅地欠身行礼:
“失礼了,尊敬的先生,我无意冒犯于您,请原谅我的过错。”
装什么装。
炎魔翻一个白眼,笨拙地跟着道歉:“我也是,大人,您别生气,都是巫妖的错!”
“行了,都起来吧。”宋星桥风轻云淡地为这件事定义,“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炎魔还想说什么,被乔治拉了拉衣角,这才吞回下半句,生硬地转换话题,“大人,我叫谢利·加里,请允许我跟随您前往黑暗森林。”
“您要去黑暗森林?”巫妖紧接着插口,“我能跟着您一起去吗?我不比他们差。”
魅魔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颇有几分玩味,似乎对巫妖很感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正要还口的谢利悻悻闭上嘴巴。
“我名为薇尔莉特·瓦伦。在您前往黑暗森林的旅程中,请务必允许我为您效劳。”
兜帽下紧盯魅魔的视线逐渐变得狂热。
就是他!
薇尔莉特回忆起北境的大主教对她说:“完了,没救了,如果你非要我给个解决方法,那你就去找找神之子吧,该死的预言说他会降生在魔族。唉,怎么不是光明之子呢。”
他就是真正的黑暗之子!
巫妖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语调清晰,音色冷腻,隐隐含着克制的激动:
“您的力量我已经感知到,我的一切将为您驱使。
“只望在您达成目的的路上,能偶然照亮我归回故土的迷惘,已是我无法企及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