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有半分开玩笑的性质,却也掺杂着几许真意。
缀月知道他能够得到阿七的关注和优待,多是因为对方的一场误会。阿七把自己看作了女儿身,到现在都没有察觉真相,而就算为了维持对方的信任和善意,自己也不能坦然告知。
他甚至有些愧疚,因为对方并非自己原以为的轻薄放浪之人,如今还愿意偏向自己的阵营。
阿七少见地脸红了一下,听到“羲少爷”时,才稍抬起眼,说,“我关心你,自然与他人无干的。只是,你若真为别的目的嫁给了羲少爷,阿七定要伤心死了。”
缀月明白了阿七的话。
他的眉心染上了丝丝哀愁,很快又随着夜风消散了。
“倘若……我真能达成心愿,什么羲少爷、门主夫人的位子,我都不在意的。”
只是……也未必能够回应阿七的心意。
阿七不解缀月心中所想,听了这样的宣言,自然心里欢喜。可是又不禁疑问:“阿月妹妹,你还没说究竟要来做什么呢。你不说,我是没法帮你的。”
有什么事,是非得成为门主夫人才能做到的?
缀月回过神,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想见的是老爷。”
“见老爷?”阿七吃惊道,“这是为什么?”
他偶然想到,最初见面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透露出对老爷的兴趣。他可不会再以为,对方是为了攀上老爷的高枝才加入沉香门,不然何必像现在这样拐弯抹角。
可是既非如此,又会是什么理由?
缀月总不能说自己是要来手刃褚德润的。就算阿七亲口说愿意帮忙,在这样难如登天且风险极大的事情面前,也会惊吓不已、望而却步吧。
他虽然想让阿七信任自己,却不能完全信任阿七。
所以缀月思考了片刻,想到了一个理由,便故作难言道:“我说出来,你别责怪我,也别……跟别人说。”
阿七更好奇了:“你说。”
缀月便道:“我家也算修仙之家……不过,是专门贩卖修道秘籍的。”
阿七瞪大眼睛。
“但是现在竞争太大,生意不景气。我想,还是一些秘藏的功法更有噱头,又听说,沉香门主的护心神功,至今不外传的……连门人都不一定能得到。既然如此,不如就从这里下手吧。”
缀月锁闭良知,睁着眼睛说了大串的瞎话,也顾不上是否有失修仙者的颜面了。说罢,见到阿七难以言喻的表情,才生出几许疑惑:难道我的语气很夸张?
阿七只是觉得……十分奇特。
他打死也没有想到这个理由,但一旦接受这个结果……又觉得十分合理。
现在的二道贩子为了获取信息源都很拼命,而且莫名其妙地消息灵通。
虽说阿月的行为可能为修仙界不齿,但是阿七佩服他的执着和勇气。
“我……”阿七迟疑了一会儿,似是犹豫,又好像很快下定了决心,渐渐恢复了平常的微笑,“好吧,这也没什么。”横竖不是偷我的。“人人都有养家糊口的办法,要说起来,我也……”
阿七缄默了片刻,忽然转回话题,对缀月说:“阿月妹妹,虽说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是很危险的。
“你说的那门功法,如今只有老爷掌握,你要得到它……只能去见老爷。但是,且不说老爷闭关不出,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便是你见到了老爷,也未必偷得到功法。
“更何况,沉香门不比其他门派,规矩是很严的。若是被老爷发现,轻则被驱逐出门,重则免不了皮肉之苦。你可得想清楚了。”
阿七的话再次提醒了缀月此刻的处境。
说什么皮肉之苦……便是杀身之祸也是轻的。
可是,一旦来到这里,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早想清楚了。”缀月轻语道,“这是……长辈传下来的家业,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阿七再次折服于缀月的理念感。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能把偷人秘籍的事业说得如此坚定不悔,但还是受到了缀月的执着的感染。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不肯把独门秘术广而告之的沉香门主,才是真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既然如此,我会支持你。”阿七笃定道,“我会帮你寻找老爷的下落。”
缀月心潮微起,为这几乎置危险于度外的承诺。他虽不知阿七的终始,可是他想,为这一句话,就算阿七最后置身事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谢谢你……”缀月柔声道,“你是一个好人。”
阿七欣然于被缀月夸赞这个事实,不过隐隐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该怎么说呢。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寻常的人,他未必愿意帮呢。
只是看阿月妹妹的意思……
阿月妹妹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呢?
阿七无奈地抿了抿嘴角,露出了有一点可爱的表情:不管啦。
他拉起缀月的袖子:“别在这儿逗留了,那些守卫醒来发现盒子不见,该找来了。我们快把盒子扔掉,然后回小院儿去吧。”
说着,便取过了缀月手里的盒子,向林子外一抛,将其沉进了小河里。
“这样,这件事就和我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