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发现,这是一个难以超越的存在。
他不得不关注滕光。
但滕光好像总是很无聊,没有什么争斗的性质,也不好学,只是喜欢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去偷各种藏书来看。
毕竟头名他已拿到手软,基础的授业也难不住他。他甚至开始偷学更深层次的功法,洛奕最先发现了这一点。
候补弟子的修道场与正式弟子相邻,这本是一种激励。对滕光来说,却像是天然的好机会,别人需要精深授业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好像只看一眼便记住了。
那时的洛奕还不明白,只是问他:你也等不及要正式入宗了吧?
宗合选拔只是第一步,要正式加入圣元宗拜师,还得经过三年的修习试炼。只有通过考核之人,才能成为圣元宗真正的弟子。
但在洛奕看来,以滕光的资质,正式入宗,不过是缺了一个仪式。
滕光没说是也没说否。
直到有一天,滕光无意中使出宗合的进阶招式,洛奕才察觉,原来那时的目光并非羡艳,而是参悟。
洛奕想:他能做到,我也可以。
洛奕用三个月学完了三年的课业,向师长讨要进阶的仙书。师长大为惊异,商讨之下,决定破格教授。洛奕也是因此入了照渊长老的眼。
但他知道这并不够。
他没有信心在半年一度的比试中,赢过滕光。
他们的对决,从来以洛奕失败告终。
滕光好像对他的长进也并无兴趣。门门功课他们都是并列的甲等,但滕光总是心不在焉。
追上滕光,几乎是洛奕那时唯一的想法。
洛奕的卓越成绩甚至让长老生出破格收徒的想法。
条件当然是通过考验。
成为正式弟子,就会迈上更高的台阶。
可洛奕在这里有心结。
他说:我要滕师兄也参加。
滕光没有接受他的推荐。洛奕不解其意,滕光亦语焉不详。
某一日照渊长老再次莅临讲学,并出了一道仙术题,来检验子弟修习成果。同门皆以所学应对,唯有滕光用它法得到同解,被照渊长老训斥。
照渊长老说他:解法杂乱,并非正统;不足长久,亦有失名门风范。
滕光第一次露拙,也是那个时候。他用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重新解出那道仙术题,连场地之外的洛奕都察觉到他不情愿的磨蹭。
师兄不喜欢照渊长老。
没有关系,他们不拜入照渊长老门下也可以。
我只是想战胜师兄而已。
照渊长老还是破格指导了洛奕。每月有十天的时间,洛奕可以单独前往照渊所在处,接受指点,并与其座下子弟切磋;余下二十日,接受公开的进阶修习。
洛奕每有所学,必与滕光讨论,又每每被对方超越。
洛奕不解:为何你学得这么快?
滕光迷惑地回答:难道你平时不会想这些吗?
洛奕这才明白,原来自以为的终点,也只是别人的起点。传道受业,大多由果及因;师兄却思而学之,以因推果,是以不拘一格。
洛奕更加发奋效仿,有几次在照渊门下,打败了更高一届的弟子。
他在成长中渐渐看到了周围人的尽头。
站得越高,便愈会俯视他人。
可是唯独看不到师兄的尽头。
他愈发明白,不战胜师兄,他就永远无法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他就这么一边逼迫自己,一边等待着。等待着三年结束,等待师兄拜入某位长老门下,等待他得到更高层次的指点、看到更开阔的世界。
他要师兄无止境地发展下去,直到有一天,被自己彻底打败!
直到滕光退学的消息给了他当头一击。
洛奕既愤怒、又痛苦。
他终于取得了正式弟子的资格,可是却几乎被疯狂的情绪冲垮。
他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超越滕光了。
*
回忆往事让洛奕消沉了一小会儿。
师兄退学之后,他又住了一百来年的宗门宿舍,才被分配了岛屿。后来又听知情人八卦说,师兄离开师门后就着手建岛,只是发展并不佳,那时他心里还颇为嘲讽。
想师兄离经叛道、视他人为无物,终究也遭了报应。他既不屑与我斗,或许也不把宗门的馈赠当回事,异想天开地白手起家,恐怕连生存都是问题。
可是又为师兄不值。
若他留下来,该有多么光辉煊赫?
就算他一辈子垂着那无生趣的死眼,见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穿着不讲究的衣服,只要他还是我师兄,谁敢看低他?
在北冥池与师兄重逢时,他喜怨交加,既察觉对方修炼不曾停滞,又恨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可是师兄说不参加评比,便是迷途未返,他又何必热脸相贴?分别之后反而后悔,觉得该打探对方下落,好好羞辱对方一番才是。
后来于仙门广场再遇师兄,反而欣喜之情更甚。
圣元宗选拔出来的师兄,到底是个自负之人。
不管前尘如何,洛奕此番定要与师兄狠狠一战。
让三界的才俊都知道,长久以来,洛奕究竟在攀爬怎样一架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