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春处火水未济,滕光处冤家路窄。
本以为此行最大的问题是和拾春分开,没想到在秘境遇见这厮。
拎着明月珠灯笼的洛奕。
“师兄,好巧啊。你起大早来躲开我,没想到还是被我遇上了。”
在秘境遇到其他参选者本是常事。
但没想到万分之一的几率,还是撞在他身上。
滕光默然无语。
洛奕显然也与同行人分开了,但他扬了扬手中灯笼,并不担心,只是对滕光道,“师兄,不若我送你一程?”
明月神珠是秘境的通关法宝,有了它,秘境通关就能事半功倍。长老赠送法宝,也是为了减少种子选手在秘境中寻找出路消耗的时间,令其能把精力放在修炼和准备正式评比上。
“不必了。”滕光说道。
洛奕的笑容收敛起来,不悦道,“师兄,我知道测试难不倒你,不过你不至于连这种小问题都要亲力亲为吧。”
“你想多了。”滕光随手打退了逼近的一波妖怪,“我是想留下来找人。”
如果根据明月神珠的线索寻找出路,那么通关后就会立刻回到原点,并无逗留时间。然而秘境之间并非没有通路,滕光希望能找到秘境的中枢之门,幸运的话还能发现拾春所在之处。
洛奕闻言,了然道,“哦,你是要找那个小炉鼎……师兄,你为他也是颇费功夫。”
“你若急着回去修炼,不妨先走。”
滕光低下身子,扒开一片草堆。
洛奕反倒说,“我可不急。这么早出去,也没意思得很。”
甚至连明月灯笼都收了起来,摆明了要跟着滕光。
滕光百忙之中笑了一下,“看来你还挺自信的。”
洛奕正经道,“师兄,我真正的对手,可只有你。”
滕光没有接下话茬。
他们二人各自精习道法,对付秘境的妖怪绰绰有余。洛奕难得找到如此配合默契的爽快感受,只恨这秘境太不入流,不能逼出师兄的实力,也让自己没有挑战感。
滕光很快找到了中枢之门,催动咒语将其打开。门的开启引发了空间的扭曲和震动,二人所在之处顿时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师兄,你说那些长老要是知道,会不会过来抓你?”
“……”
开玩笑!秘境闯关各凭本事,凭毛抓我?
此时令海尘在幻生境见到悬秋。
比起那些到处是怪物的地方,幻生境可谓平静无波。
目之所见,是大街小巷、市井人家。
幻生境反映的是人的内心和愿望,走出的方法只有破幻。
修道之人,理应心静如水,无所牵绊。
然而,举凡肉身之人,无不怀有执念,便知幻生,破之难矣。
无破幻则不入道。
令海尘此时并不明白,他的“幻”生于何处。
“玉竹公子?”
略带妩媚的欣喜声音自身后传来。
令海尘转头时,高挑的身影便映入眼里。
他的心里曾浮起些许不切实际的希望,在那一瞬间,又化作了淡淡的失落。
“你是洛修士身边的……”
“我叫悬秋,”悬秋摇着扇子款款走近,还不忘自报家门,“师承卧春风。还在求学之时,我就屡屡听闻公子的美名,如今得见,实为荣幸。也没想到,竟能在秘境中遇见公子。”
“道友谬赞了。既已相逢,则是缘分,不如一道探索吧。”
“求之不得~”
悬秋欣悦地凑到他身边,“不瞒你说,若不是公子出师太晚,悬秋就要选公子为主人了。”
令海尘陡然被表心,有几分措手不及。他斟酌地开口道,“道友投于洛修士名下,想来比在海尘处要得益更多。”
悬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点破他的心思道,“玉竹公子好似并无收纳侍从之意。”
“……不急。”
岛上若缺人,自然是要招人的。
但就是招纳人来,也只能为了公事,不为别的。
令海尘想起曾被毛遂自荐的那些经历。
那时自己还没有岛,前来相从的人也大多是以双修侍奉为前提……
如今虽然建了岛,却又生怕来者不善,总要好好察看、把关才是。
“能被玉竹公子看中的,才是真有福气呢。”悬秋倏然掩面,神色促狭,“却不知玉竹公子又因何而入此幻生之境?我虽知道人人都有执念,却不知一身清正、无欲无求的玉竹公子也有割舍不下的事物。真是叫我……好生好奇。”
令海尘敛眉。
“既是菩提未生,又怎知明镜非台?”
悬秋停下动作,“公子说什么?”
令海尘摇摇头。
“我们去找线索吧。”
这幻境里有他人,就说明并非专为海尘而设,想来是有需要共同参悟的玄机。
若这也如心魔境一般凶险毒辣、难以通关,也就不符合测试的意图了。
悬秋赞同地跟上他。
他们试探地找几个人对话,得到的只是一些固定的话语。比如“不买赶紧走”“看什么看”“我不知道”,有些人甚至连话都不说,坐在阴影处,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令海尘想,线索应该不在这些人身上。
当是时,悬秋拉过他,说道,“玉竹公子,这个人送酒喝啊。”
令海尘回头,看到穿着神秘的女子坐在隐蔽的摊位前,卷起窄木帘,用托盘端出两盏清澈的玉液。
“此为玉馈酒,专待有缘人。”
悬秋正要伸手,被令海尘拦下。
“怎能随意喝这些东西?你就不怕这是污秽之物所变?”
幻境之物,难保真假。
“不饮玉馈酒,不得进小楼。”
神秘女子幽幽说道。
令海尘一愣。
神秘女子的身后陡然现出黑暗的通道,不知何时,摊位之上拔起了层层雕楼,衣着百式之人凭栏觑看。
“我为何要进这小楼?”
“为了破幻。”悬秋斜眼笑道,“须知幻生何处,方可破之,不是吗?”
悬秋说得不无道理。
可是幻生境真真假假,行差踏错,便有可能误入深渊。
“我若不入小楼,便破不了这幻境吗?”
“公子既是有缘人,必定饮此玉馈酒。”
神秘女子声音并无起伏,好似令海尘的选择与她毫无干系。
令海尘踟蹰片刻,准备先将周围线索收集完,再作计议。倘若此楼有去无回,又该如何?
他便转回身。
悬秋本已拿起酒盏,如今也略无兴趣地放下。
令海尘走遍了大街小巷,并没有发现多余的线索,只有地上的一个钱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来时的路上,并无此物。”
令海尘捡起钱袋,将视线在表面的纹路上停留片刻,随后打开钱袋,发现里面有不少银钱。
“或许是哪位路人掉的,或许是线索,我们找到他还回去吧。”
悬秋说,“也好,让我看看钱袋上有什么特征。”
这时来了一个人,说,“这是我的。”
悬秋抬起头,那人看起来并不富贵,这钱袋却有些分量。
悬秋问道,“真巧,这就找到了。不过我要问你,这里有多少钱?”
那人语塞,“我想,十四五两吧,我记不得了。总之,你快给我吧。”
那人伸手要抢,悬秋却一扭身,将钱袋还于令海尘手上。
“公子,你瞧他,像不像冒充的?这里可有四十两呢!”
令海尘蹙眉接下钱袋。
“对对对,”那人忙道,“是有四十两,我亲手放进去的四十两!我拿它有大用,快还我!”
令海尘冷眼看他,“这里分明只有二十两。”
那人脸色青红交加,“你们诈我!”
巡街的差役路过他们,见几人面色不善,似有纠纷,问了一嘴,“干嘛呢?光天化日地吵架?”
那人见差役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告状道,“他们捡了我的荷包不还。”
悬秋登时不满,“讲道理吧,这可不是你的荷包。不然你怎么不知道自己带了多少钱?”
那人立即道,“我当然知道,二十两!”
“分明是我们说了你才知道!”
“谁能证明?”
那人开始胡搅蛮缠。
差役打断他们,“别吵了,不知道是谁的就给我,我来找!”
那人讷讷道,“官爷,这确实是我的……”
“既是你的,你自己拿出证据来吧。”
那人脸色一苦,“我哪儿拿证据啊。”他又瞅了悬秋二人一眼,“要怪就怪你们,早给我不就好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差役伸着手要钱袋。
令海尘垂眸,想起凡尘种种。
悬秋掇了他一下,“线索、线索。”
令海尘便抬首,“你们要如何寻找失主?”
“当然是等人来问了。”
“这荷包应该是女子所用。”
“我看得出来。”
“她丢了这么多钱,一定会沿路来找,可能会经过这里。”
“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她自己着急会来找我的。”
“这笔钱或许关乎性命。”
“谁丢了这么些钱,都会丢了魂儿的。”
“拜托了。”
令海尘最后说道。
差役把钱袋往怀里一丢,提着棍子就走了。
悬秋在一旁看着好笑,“也不是真的人,你还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