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得知仇人消息,我又怎能坐而不管?”
“你若去,我也去。”耕烟决然道。
缀月眼神一颤,侧身推拒道,“此我一人之事,不能再连累你。更何况,此番杀手虽败,来日夜啼鸦仍会派人来,你更应该留下。”
滕光闻言插嘴,“不会的。”
二人一愣。
滕光说,“那两人寻路寻了几个月,今天才刚找到云岛,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众人:……
真是……鸟不拉屎?
“可是……”
缀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滕光拦住。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此事也不必心急。”滕光道,“离大比还有三日,你不妨先留下,收拾些东西,也好计划来日的方策。三日后,是去是留,由你决定。”
这下急的便是耕烟。
滕光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拾春被虚庭拉住半天,先是围观了一场血色淋漓的乱战,又猝然得知缀月公子的身世,一时受冲击太大,仍处于懵懵的状态。
直到随各人清理了血迹残骸,看公子各自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他才意识到:
缀月公子要走了?
*
收拾行囊,不过一个晚上的事。
拾春看着他从书柜底抽出许多文书,一张一张付于焰火,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所以,花签背面的云字,不是云岛,而是云渚对吗?”
缀月愣了愣,“你看到了?”
“对。”
缀月看着纸张燃尽,缓缓地叹了口气,“那时我还不能忘怀,总把自己当做云渚,好像这样,就还在问鹤山宗一样。”
他那时太不成熟,明知思念无用,仍旧敌不过感情。
他曾写了许多家书,也像现在这样,一封一封地烧尽,祭典他不幸的亲人,还有护了他一路、最终为他而死的阿叔。
似乎这样就能将思念与意志一同传达,祈求那所谓的在天之灵保佑自己:
苦练绝学修成功法,觅得敌踪报仇雪恨。
“后来逐渐习惯了缀月的身份,反而不那么在意云渚二字。只是梦里的刀光血影不曾远去、漫山红焰不曾远去,到头来,都只有仇恨。”
拾春怔然。
是这样啊。
公子说他的宗门是云中微末,其实并不是籍籍无名,而是已经彻底地覆灭。
公子说他无家可归,并非无可“归”,而是连“家”这个字都不存在了。
他总是困惑,缀月公子为何来到云岛。
公子身上有着名门的气质和修养,举手投足也偶有几分养尊处优,只是这些都被白日不息的劳作和亲和的外表淡化了。
现在拾春总算明白,为何公子在月台上的身影那样落寞,为何他低垂的眉尖时而如冰雪般凛冽,为何他在竹林时孤身一人抚剑自叹。
因为公子是怀着仇恨,留在这里的。
拾春没能再说什么。
岛主不来,耕烟公子也没了动静。
云岛沉浸在孤山般的寂静中。
三日很快过去。
最后那天,拾春站在竹屋的院前,拦住缀月。
拾春说,不能不走吗?
缀月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摇摇头。
拾春又问,你还回来吗?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急切。
他害怕,再也看不到缀月公子的身影。
缀月滞了片刻,缓缓地说:我没忘记岛主收留之恩。……若还有命,我定回来。
拾春没话说。
缀月从他身子松出来的空隙中绕过,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鞭影。
耕烟的眼角微红,神情却带着几分气。
缀月说,你也要拦我?
耕烟哼一声,说谁要拦你。便把一个纳戒放到他手心,“刚来时不是欠你一瓶金疮药?我向岛主赊来一百瓶,都装到里面了,还有其他一些呃……以防不时之需。”耕烟偏着头,别扭了一会儿,终是叹了气,转眼看向了对方,正色道,“缀月,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希望你活着。你必须活着,不管为了谁……这是你的债。”
人活在世,本就身不由己。
心里有了寄托,才能长久地走下去。
缀月心中一动,接下纳戒的同时,握住了耕烟的手。
“哎、你,”耕烟大惊失色,下意识躲了一下,看到缀月眼里的情意深长,终究是由了他,“只有这一次。”
缀月便这么走了。
拾春还以为耕烟会留住他。
宜明换了装出现在拾春身后,点了点他的肩膀。
拾春一把甩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扑到宜明怀里哭。
“你怎么才过来,公子都走了。”拾春埋怨他,又问道,“就这么放公子离开吗?他会有危险的。”
在云岛,至少不是一个人。
“不会的。”
宜明语气轻松,拍拍拾春的背。
“嗯?”
拾春抬眼。
他才看到,宜明竟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宜明哼哼一笑,弯腰附耳过去,如是如是。
拾春渐渐瞪大了双眼。
“你是说?”
“没错!”
宜明打了个响指。
“赶紧换好衣服,和我出门。我们去参加——”
仙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