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树倏然驻足,仰头望了望架子的中间几格。
“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给你吃的。”
拾春一惊,顺着烛树的目光看去,浑黑的丹丸坐在布帛包起的宝座上,宛如不动声色的帝王。
“你在说笑吧?”
“你手上的丹方给我。”烛树扭头道。
拾春愣了愣,迟疑地数起格子的数目,从手中抽出了那张白底黑墨的菱纸。
他看不懂的文字,烛树一瞅便知。
果然。无怪虚庭也愿意留下这孩子,他早就想好要炼制这样的丹药,就为了在这孩子身上试一试:自己能不能治好那棵灵根。
虚庭强就强在,他无所谓善恶恩仇、取舍得失,只要产生了“我要怎样”的想法,就会不假思索地投入。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白纸黑字,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呢?这是治愈水灵根的丹药,而且还标着你的名字。”
拾春犹不信。
“怎么可能?岛主不让我修炼,虚庭公子也不赞同我。”
说则说,他的目光扔盯着那剔透的浑圆不放。
假使、真有那么一线机会呢?
他试图说服自己。
没准虚庭公子还是可怜我的。如果他真的愿意治好我,按照烛树的说法,岛主拿他也没有办法吧?
他的食指迟疑地动了动,究竟没敢伸出去。
小动作都被烛树收在眼里。
“嗯……你不敢吃的话就算了,当一个无属性的凡人也不是坏事,毕竟你不是我,不必经历天劫。只要遵从岛主的心意,日子也会顺遂地过下去吧。哎……我不能待太久了,这几天可能要蜕皮,现在开始就没精神得很,偷了丹药,就该回去了。”
烛树蔫蔫地低下头,打了个呵欠,“抱歉,不多说了,我的困意也上来了。”
“那、你慢走吧。”
拾春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目送着烛树走远。半晌,向前走了几步,捏起架上的乌丹。
虚庭去竹林拔了几根竹子,放在居室之间月洞门的花镂侧装饰,明光流转,翠竹影染上他玉白的阔袖,又衬得他面如雪质,眸色寂灭。
金香阁空荡荡,一如云台之静谧清心,他稍立片刻,静思几日发生之事。
复缓缓踅回,往炼丹炉去。
缀月抱着什么匆匆经过,甚至不顾见礼,着实罕见。虚庭无心深究,径去了炼丹房,没见到惯常的身影,只从桌上看到缀月胡乱放下的一沓文书。
他刚刚抱着的,是拾春么?
虚庭似有察悟,眸光一瞥锁定丹药架上的某处。
空荡荡如所料。
亦即……
天意人心。